画,画歪了也不恼,擦了重新画。她想起寒渊叔叔,不爱说话,但每次她经过他身边,他都会把手掌按在她头顶上,轻轻按一下,像在给她灌进去什么东西。那些死了的人,正在天上看着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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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他们会看见的。阿萝说。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笃定。
萧寒侧过头来看她,月光照在他半边脸上,把那道旧伤疤照得格外清晰。
石婆奶奶、石虎叔叔,还有那些死了的人。阿萝说,她把下巴从膝盖上抬起来,坐直了身子,两只手交握着放在腿上。他们会看见我们修的路、种的树、养的鸭子。
萧寒没有回答。他拄着骨杖,慢慢站起来,走到水边。湖水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他的影子投在水面上,被波纹扯得忽长忽短。火炼仙子抱着木盆走过来,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坐下。她把木盆放在膝盖旁边,从里面捞出一件湿衣裳,拧了拧,抖开,搭在身边的芦苇秆上。木盆里的水哗啦哗啦地响,和远处芦苇丛里野鸭的叫声混在一起。她拧衣裳的时候哼着什么调子,调子断断续续的,听不出是什么歌,但听着顺耳。
夜色沉静得像一匹老布,厚墩墩的,沉甸甸的,把天地之间所有的声音都裹在里面。而望湖村就在这匹布上,新亮亮地铺开了一块。湖边那排红柳在月光下投出斜斜的影子,影子随着风轻轻晃动,像一群刚学会走路的孩子。远处苜蓿地里,羊群卧在草上,偶尔有一声从夜深处浮上来,又沉下去。草棚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了,只剩最边上那一间还亮着昏黄的光,那是铁骸住的棚子,他还在灯下记今天的账目。
阿萝把碗收了,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地响了一声。她跺了跺脚,把麻了的腿活动开,抱着碗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萧寒还站在水边,背对着她,肩胛骨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出两个微微的突起。她看了两息,转过身,小跑着回了草棚。草棚里青苗已经睡着了,蜷成一小团,被子踢到了一边。阿萝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被子拉起来盖回他身上,掖了掖被角。青苗在睡梦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楚。阿萝在他旁边躺下来,盯着草棚顶上的芦苇席子看了一会儿,席子的缝隙里漏进来一线月光,细细的,像一根银丝。她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那点弯弯的弧度。
湖岸边,萧寒站了很久。月影在他脚边缓缓移动,从左边移到了右边。最后他弯下腰,从湖里掬了一捧水,慢慢地洒在脚边最近那棵红柳的根上。水渗进土里,无声无息。他直起身,拄着骨杖,一步一步走回了自己的草棚。草棚里的灯亮了很短的一会儿,也灭了。整个望湖村沉进更深的夜里,只有芦苇丛里野鸭偶尔发出一两声梦呓,和湖水里鱼跃出水面的一声轻响,回荡在无边无际的月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