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十一岁?还是十二岁?一个黄毛丫头,能懂种地?
但她只犹豫了一瞬间。“做得到!当家的人,你说啥就是啥!”
萧寒点了点头。“好了,散了。明天开始翻地。”
翻地是在第六天开始的。
地全化了。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发面团上,但翻开下面的土,还是硬的,冻得很硬。铁骸带着人,一人一把石镐,一字排开,从地头开始翻。
石镐重,土硬,一镐头下去,只刨出一个小坑。再一镐头,又一个小坑。第三镐头,第四镐头,第五镐头,好不容易刨出一个碗大的坑,但深度还不够。铁骸蹲下来,用手量了量深度,不到三寸。
“不够!”他站起来,举着石镐,对着那个坑又狠狠地刨了三下,“再深!翻一尺深!一寸都不能少!”
翻地的人都是壮劳力,但干了一个时辰,就累得气喘吁吁了。石镐太重了,土太硬了,一镐头下去,震得虎口发麻,胳膊发酸,肩膀发疼。有的人手上磨出了血泡,有的人腰疼得直不起来,但没有一个人停下来。
萧寒也下地了。
他拄着骨杖,走到地中间,单膝跪在地上,把骨杖插在旁边的土里,用右手握着石镐,一下一下地刨。他的右腿不能弯,只能直直地伸在后面,姿势很别扭,每刨一下,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左腿上,左腿很快就酸了。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阿萝跟在他后面,把他刨出来的石头捡走。石头有大有小,大的有拳头大,小的有指头大,一块一块地扔到地头的筐里。筐满了,她就拖着筐走到地头倒了,再拖回来。
“哥哥,你歇歇吧。”阿萝看着萧寒右腿的绷带又被血浸透了,心疼得不行。
“不歇。”萧寒又刨了一镐头,喘了一口气,“翻不完地,种不了庄稼。种不了庄稼,明年还得饿肚子。”
“你的腿又流血了。”
萧寒低头看了看,右腿的绷带确实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血顺着小腿流下来,滴在地上,把黄褐色的土染成了黑色。他皱了皱眉,但没有停。
“没事。死不了。”
阿萝不再劝了。她也蹲下来,用她那双小手,握着一把小石锄,一下一下地帮他翻地。她的力气小,一锄头下去,只刨出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土,但她翻得很认真,每一锄头都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铁骸走过来,看到萧寒在翻地,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当家的!你不能下地!你的腿……”
“我的腿是我的腿,地是大家的地。”萧寒头也不抬,继续刨,“腿断了可以养,地不翻就废了。别说了,干你的活去。”
铁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萧寒那张石头一样的脸,又把话咽回去了。他转身走了几步,又转回来,把自己头上戴的一顶草帽摘下来,扣在萧寒头上。
“太阳毒。”他只说了三个字,就扛着石镐走了。
萧寒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草帽。草帽是用芦苇编的,编得很粗糙,有的地方漏了洞,但能遮住太阳。他把帽檐往下拉了拉,继续翻地。
翻地的活整整干了十天。
十天里,一百亩最好的地全部翻完了,翻得一尺深,土块打得碎碎的,耙得平平的,像一块巨大的黄布铺在地上。
阿萝站在地头,看着那片翻好的地,心里说不出的高兴。她蹲下来,抓了一把土,放在手心里捏了捏。土是松的,软的,碎碎的,在手心里一捏就散开了,散发出一种好闻的味道,是泥土的味道,是春天的味道,是希望的味道。
“哥哥,地翻好了。”
萧寒拄着骨杖,站在她身边。他看着那片地,脸上的表情还是那样,像一块石头,什么都看不出来。但他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阿萝见过。当年在沙漠里,他挖到暗河的时候,眼里就是这种光。
“该下种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