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九章 《备耕》
了,像一个个攥紧的小拳头。到了秋天,收上来的黍子颗粒不饱满,瘪的多,饱满的少,一把抓下去,三分之二都是空壳。

    那点收成,连糊口都不够,更别说留种了。

    萧寒躺在床上养伤的那几个月,阿萝每天给他喂水喂饭,换药换绷带。他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嘴里翻来覆去就念叨一句话:“晚了……晚了……种晚了……”

    阿萝那时候不懂,以为他说的是梦话。后来她才知道,他不是说梦话,他是心疼。心疼那些地,心疼那些苗,心疼那些饿着肚子熬过一冬的人。

    所以今年,雪一化,他就开始动了。

    “哥哥,地还没全化呢。”阿萝看着远处那些还冻着的硬土块,“现在备耕,是不是太早了?”

    “不早。”萧寒拄着骨杖,慢慢地往前走了一步,右腿拖在后面,在湿沙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地是死的,人是活的。地不化,人想办法让它化。肥不沤,人想办法让它沤。种子不选,人一粒一粒地选。农时不等人,咱们得等农时。”

    他走了几步,停下来,弯腰抓起一把湿土,放在手心里捏了捏。土是冰凉的,湿漉漉的,还有些冻硬的小颗粒没化开,硌在手心里。他把土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腥味,是春天的味道。

    “再等三天,地就全化了。”他把土扔掉,拍了拍手,“三天之内,各村要把人动员起来。地要早翻,肥要早积,种子要早选。水渠要挖深,井要淘干净。能提前做的,都提前做。等天暖了,直接下种,一天都不能耽误。”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像钉子一样,一颗一颗地钉在地上。

    当天下午,萧寒就让阿萝去各村送信,让村长们第二天一早到薪火村来议事。

    阿萝跑了一下午,红柳洼、石头沟、碱洼子、三道梁,一个村一个村地跑。她的腿短,跑不快,跑到最后一个村的时候,天都快黑了。三道梁的赵石匠正在院子里打石镐,看到阿萝满头大汗地跑进来,吓了一跳。

    “阿萝?你一个人跑来的?天都快黑了,你不怕野狼?”

    “不怕。”阿萝喘着气,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我哥哥说了,明天一早,各村村长去薪火村议事。备耕的事。”

    赵石匠放下锤子,看着阿萝。这丫头跑了一下午,脸跑得红扑扑的,头发散了一半,鞋上全是泥,但眼神亮晶晶的,像两颗星星。

    “知道了。”赵石匠说,“我明天一早就去。你吃了饭再走?”

    “不了。”阿萝转身就跑,“我哥哥等着我呢。”

    赵石匠站在院子门口,看着阿萝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摇了摇头。“这丫头,跟她哥哥一个脾气,急得很。”

    第二天一早,各村村长就都来了。

    红柳洼的王老汉来得最早。天还没亮他就出发了,骑着一头瘦驴,走了十几里路,到了薪火村的时候,太阳刚露头。他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瘦小老头,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又深又密,眼睛很小,但很有神,看人的时候像两把锥子。手上有厚厚的老茧,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洗不干净的黑泥。他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羊皮袄,腰里系着一根草绳,头上戴着一顶破毡帽,帽檐塌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当家的人呢?”他从驴背上跳下来,扯着嗓子喊。

    “在这儿。”萧寒拄着骨杖,从草棚里走出来。

    王老汉看着萧寒那条瘸腿,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当家的人,你的腿……”

    “没事。”萧寒摆了摆手,不让他往下说。

    石头沟的老张头是第二个到的。他比王老汉还大几岁,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走路的时候两只手背在身后,一步一步地往前挪,像一只老乌龟。但别看他老,身体硬朗得很,去年秋天一个人扛了两百斤黍子走了二十里路,气都不喘。他带着一个徒弟,徒弟手里提着一筐羊粪,老远就闻到一股臭烘烘的味道。

    “老张头,你来就来,带那玩意儿干啥?”王老汉捂着鼻子。

    “肥!”老张头瞪了他一眼,“庄稼一枝花,全靠肥当家!当家的人说了,今年要提前积肥,我这不是带来给你们看看,我们石头沟的羊粪肥不肥!”

    碱洼子的李寡妇第三个到。她三十出头,长得不算好看,但很结实,胳膊粗得像男人的大腿,脸上的皮肤黑里透红,一看就是常年在地里干活的人。她男人三年前被野狼咬死了,她一个人拉扯着两个孩子,还要管着碱洼子一百多口人的事,硬是把那个穷得叮当响的村子撑了起来。她背着一个大背篓,里面装着半篓子黍子,是去年收上来的。

    “当家的人,你看看这个。”她把背篓往地上一放,抓起一把黍子递给萧寒,“这是我们碱洼子留的种,瘪了快一半,我怕不够用。”

    萧寒接过黍子,放在手心里看了看。确实瘪了很多,有的颜色发暗,一看就是有病。他用指甲掐了几粒,里面的胚芽干巴巴的,有的已经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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