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行人稀少,偶有几人也是低着头快步走过,眼神躲闪。许多简陋的棚屋门窗紧闭,但从缝隙中,能感受到一道道窥视的目光。几个孩童蹲在墙角玩石子,但动作僵硬,时不时抬头望天——那里只有生生不息大阵模拟出的、虚假的蓝天白云。
萧寒走到一处水井旁。井边围坐着七八个老人,正在低声交谈。
“...我今早去领救济粥,排队的人比昨天又多了一成。那粥稀得能照见人影,米粒数都数得清...”
“药堂那边已经停止发放伤风药了,说是要留给前线...”
“我听巡逻的仙师说,外面的天被彻底封死了,连只蚊子都飞不出去...”
“咱们会不会被饿死在这里啊...”
一个缺了门牙的老头喃喃道:“早知如此,还不如留在原来世界...我老家虽然年年旱灾,但好歹土里还能刨出点吃的。在这里...等死罢了。”
旁边一个抱着婴儿的妇人忽然哭出声:“我的娃才三个月...昨天开始发烧,药堂不给药,说没到‘危重标准’...怎么办啊...”
哭声像传染一样,周围几个妇人都开始抹眼泪。
萧寒默默站在井边阴影里,没有现身,没有训话,也没有安抚。他太清楚了——在绝对的生存压力面前,任何空洞的言语都苍白无力。饥饿、疾病、绝望,这些才是真实的,才是能压垮人心的东西。
他继续往里走。
聚居区深处,有一片相对整齐的石屋——那是石猿部族的聚居点。石猿族人身形普遍高大,皮肤粗糙如岩石,天生力大无穷。在原来的小世界,他们是出色的矿工和石匠。但此刻,大部分石猿族人都蹲在屋檐下,眼神麻木地望着地面。
几个石猿族的孩子蹲在墙角玩“垒石头”的游戏——这是他们族内的传统。但今天,石头垒到一半就垮了。最大的那个男孩愣愣地看着散落的石块,忽然一脚踢飞,抱着头蹲在地上。
萧寒的目光越过他们,看向聚居区最边缘。
那里有一小片新开垦的田地,大约只有三亩大小。土地贫瘠,砂石混杂,只能种一些最耐旱的作物。一个佝偻的身影正在田边,小心翼翼地用木瓢从桶里舀水,一滴一滴地浇在作物根部。
是石猿部族的老族长。
这位老人已经六百多岁了,在凡人中算是高寿。他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双手关节粗大变形,那是常年挖矿留下的印记。此刻他正蹲在一株沙薯苗前,用枯枝般的手指轻轻拨开叶片,检查下面的土壤湿度。
沙薯是石猿部族从原来世界带来的唯一作物种子。这种作物能在沙漠中生长,块茎富含淀粉,是他们在原来世界活命的口粮。来到青霖界后,老族长坚持要了一片最差的土地,种下了这些种子。
他说:“人可以靠仙师救济活命,但不能丢了靠自己双手挣饭吃的本事。”
萧寒走到田边。
老族长察觉到有人靠近,缓缓抬头。当他看清是萧寒时,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慌忙要起身行礼——但因为蹲得太久,腿脚麻木,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萧寒伸手扶住他。
“盟、盟主...”老族长声音发颤,“您怎么...让您看到这些...让大家看笑话了...”
他的目光扫过远处那些麻木的族人,眼中满是羞愧:“活了这么大岁数,经历过三次大旱灾,两次妖兽潮...本以为早就看淡生死了。可到了真关头,还是怕...还是想活...”
“怕死是常情。”萧寒也蹲下身,抓起一把田里的土。
土壤干燥,砂石硌手。在掌心搓开,能看见细小的结晶颗粒——这是青霖界特有的“灵气结晶”残留,对修士是宝贝,对凡人作物却是毒药。这片地能长出沙薯,已经是奇迹。
“当年在沙漠,我和妹妹快要饿死的时候,也怕。”萧寒的声音很轻,像在说别人的故事,“那时候阿萝才五岁,我已经三天没找到吃的了。她躺在我怀里,小声说‘哥哥,我做梦梦见吃白面馍馍了’。我当时就想,哪怕用我的命换一个馍馍,我也换。”
老族长怔怔地看着他。
“但怕没用。”萧寒松开手,让沙土从指缝流下,“得想办法活下去。我去挖沙漠下的湿沙,找虫子,甚至...吃过仙人掌的刺,扎得满嘴是血。”
他指尖涌出一点微不可察的造化道韵。那光芒极淡,淡到几乎看不见,混在阳光里,悄无声息地渗入脚下的土壤。
奇迹发生了。
那株原本有些蔫黄的沙薯苗,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挺立起来。不是疯长,而是恢复健康的青翠。叶片边缘的枯黄褪去,叶脉变得清晰有力。更神奇的是,土壤中那些细小的灵气结晶,在造化道韵的催化下,竟然开始缓慢分解,转化成作物能吸收的微量元素。
老族长瞪大眼睛,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