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儿一敲定,姜甜甜就先回了家。
胡兰是个炮仗脾气,说干就干。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场里每次发劳保手套,底下都闹心。
手大的男人戴着勒手不说,不出三天,手指头就顶个窟窿出来。
手小的戴上,空荡荡的,干活使不上劲儿。
既然老彭点了头,她是一分钟都等不了。
趁着开饭的点儿,胡兰直接去了食堂。
在人堆里转悠了好几圈,专挑那些手掌大小有代表性的。
她拉来三个高矮胖瘦不一样的工人量手。
一个是身高一米八几的大奎,那手跟蒲扇似的。
一个是邓长球,不高不矮,身板中溜。
还有一个是今年刚分来的小知青赵峰,城里来的,细皮嫩肉。
周旺干活细,胡兰早就打好招呼,让她在自个儿家等着了。
人一到,周旺就摸出软尺。
手掌宽、中指长、手脖子粗细。
一五一十地比划着,全记在本上。
量完尺寸,打发走仨工人。
胡兰揣着记满数的本子,拉上周旺,俩人顶着风,直奔姜甜甜家。
“快,上炕暖和暖和!”姜甜甜给俩人一人倒了一碗红糖水。
三人围着炕桌坐下。
胡兰把本子递给姜甜甜。
“甜甜,你瞅瞅,刚量出来的。”
“这手跟手啊,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儿。”
“都做成一个码,那不是白瞎了料子嘛。”
姜甜甜翻着本子,心里有了谱。
“大号的跟我给北山哥做的那个差不了太多,用料要比中号的多出两成,小号的又能省下一成半。”
姜甜甜捏着铅笔头,在纸上“刷刷”地划拉着。
“这一进一出的,要是配开了,一匹布少说能多抠出十双手套来。”
胡兰一听这话,眼珠子都瞪圆了,“真能省下这老些?”
“只多不少。”姜甜甜点了点头,“这就是分码的好处。”
“……可……哎……”
胡兰刚提起的嘴角又耷拉下去了。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老彭那个死脑筋,还有一桩事最让他头疼。”
“怕有人偷布料吧?”姜甜甜一句话就点透了。
胡兰更愁了,“那可不咋的!”
“甜甜你不知道,这事儿是有过教训的。”
“前年冬天,场里看大伙儿冻脚,弄了批碎呢料,让家属们纳鞋垫。”
“也是好心,让娘们儿们挣个零嘴钱。你猜咋着?”
胡兰揉了揉脑门,又气又无奈,“发下去的料子,收上来的鞋垫,数儿压根对不上!”
“有的人一块布能给你纳两双,有的人纳一双还喊料子不够使。”
“到最后成了一锅糊涂账,谁多拿了谁手脚不干净,查都没法查!”
姜甜甜听得直皱眉,这确实是个麻烦事。
“为这点破事,院里天天有人扯着脖子吵,背后互相戳脊梁骨,闹得邻里之间跟乌眼鸡似的。”
“老彭还因为这事儿在场部大会上做了检讨,说他管事不严,公家的东西一进家属院就分不清你我了。”
一直闷头听着的周旺,也跟着点了点头。
她一想起那阵子的事,就忍不住想叹气,“嫂子,这事还真不能怪彭场长多心。”
“就为那点连件衣裳都做不成的碎呢料,院里好几家平时处得跟亲姐妹似的,差点没成仇人。”
“我记着呢,贾宝花就说刘云梦多裁了巴掌大一块布,给她家小子做了个棉手闷子。”
“俩人就站院里,指着鼻子骂了小半天,就差上手了。”
她好像又看见了那闹心的场面,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最后闹得鸡飞狗跳,那活儿干到一半就黄了。”
“所以啊,”胡兰一摊手,“老彭现在一听‘发料到家’这四个字,脑瓜子就嗡嗡响。”
“他说人心隔着肚皮,这一整匹的帆布可比那些碎呢料金贵多了。”
“再闹出那样的丑事,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总不能挨家挨户派人盯着吧?那不成特务了。”
公家的东西到了私人手里,咋管,就是个天大的难事。
这不光是糟蹋点布,更是把家属院的人心给搅浑了,耽误爷们儿们上工的心气。
说完这话,屋里一下就静了。
姜甜甜手里的铅笔在指尖上转着圈,她琢磨了一会儿说:“既然这样,咱们换个法子,不发整匹的布。”
“那咋发?”胡兰立马抬头看她。
姜甜甜拿过本子,翻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