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钱揣在内衣兜里，一路上时不时摸一下，生怕丢了。
第二天天不亮，李桂香就骑着自行车带着王翠花往郊区赶。
王翠花坐在后座上，拐杖横架在车后座上，颠得骨头都快散了。
到了店里，三个女人开始动手干活，擦墙的擦墙，扫地的扫地，搬砖的搬砖。
王翠花蹲在地上拿抹布擦墙角的时候，腰弯下去就直不起来，扶着墙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
李桂香自己搬一块砖都得歇两回，许念安站在凳子上刷墙顶，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干了两天，李桂香实在受不了了，回去找了许为民。
“你就不能来帮帮忙？我们三个女的哪干得了这些重活？”
许为民正蹲在院子里修自行车，头都没抬。
“店是你们自己要开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没工夫去当苦力。”
李桂香被他这句话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扭头回了屋，把门摔得山响。
周末的时候，旧货市场的人把桌椅板凳送来了。
四张桌子，十二把椅子，木头是旧的，漆面磨得有些发白，有一把椅子腿还有点晃。
总共花了二十多块钱。
许念安蹲下来摇了摇那把晃腿的椅子，心里叹了口气。
房租半年三十块，买桌椅花了二十多，还剩不到四十块，连灶台都还没打。
她靠在墙边，盘算着后面的钱怎么花，越算越觉得紧巴。
正算着账，隔壁传来一阵动静。
许念安探头往外一看，林建设和林栋骑着三轮车过来了，车斗里码着崭新发亮的桌椅，漆面泛着光，桌角打磨得圆滑，一看就是好木头。
林建设把车停稳，跳下来，冲张美娜喊了一嗓子。
“美娜，这些是我和林栋下了班之后打的，一分钱不花，全都给你送过来了！”
许念安站在自家店门口，看着那几套崭新的桌椅被抬进隔壁店里，心里像被人拿针扎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几张旧桌子，有一张桌面还带着一道划痕。
二十多块钱，买的就是这些玩意儿。
隔壁一分钱没花，东西比她的好十倍。
紧接着许长兵骑着三轮车过来，车上堆着砖头和几袋水泥。
他把车停好，挽起袖子就开始和水泥。
林建设和林栋也过来帮忙，三个男人动作利落，一个砌墙一个抹灰一个递砖，配合得跟流水线似的。
没到中午，张美娜那边早餐店的灶台已经起了半截。
许念安回头看了看自己店里那面空荡荡的墙壁，连一块砖还没动过，脚底下踩着刚扫完的地面，灰土还没完全落定。
她攥着扫把的手紧了紧。
王翠花坐在门槛上捶着腰，李桂香靠着墙根扇扇子。
许念安转头看了看这两个人，又看了看隔壁热火朝天的场面，心里那点火苗越来越小了，她低头踢了一下脚边的碎砖块，碎砖滚到墙根，没溅起什么声响。
李桂香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凑到王翠花旁边，用胳膊肘捅了捅她。
“你去跟许长兵说说，让他过来搭把手。
好歹你是他老娘，他总不能看着你累死。”
王翠花犹豫了一下，拄着拐杖起身去了隔壁。
许长兵正蹲在地上抹水泥，王翠花站在他旁边，咳了一声。
“长兵，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实在干不动了，你过来帮帮忙。”
许长兵手里的抹刀没停。
“你知道自己老胳膊老腿还来开早餐店？
你现在多锻炼锻炼也好，免得等店开张了干不动，那才真耽误事。”
王翠花被这番话堵得说不出话，站了两秒，转身回了自己店里。
把拐杖往墙上一靠，冲着李桂香就骂开了。
“都怪你，要不是你非要让我去找长兵，能挨一顿阴阳怪气吗？”
李桂香被她一骂，火气也上来了。
“那是你儿子，他不停你的能怪谁？”
两个人站在店门口吵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
一个说对方光会指使人，一个说对方连自己儿子都使唤不动，越吵越远。
最后两个人谁也不理谁，一人坐在门的一边，背对着对方，谁也不看谁。
许念安站在屋子中间，看着空荡荡的墙壁和地上那几件还没拆封的旧家具，又看了看门口那两个撂挑子的人，只能自己拿起抹布又擦了一遍窗户。
中午许灿从厂子里出来取盒饭，张美娜正端着菜盆站在门口。
“这么大的太阳你出来干啥？我正要让你爸给你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