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韧舟骑车载着许灿到了考场门口。
许灿从后座跳下来,拍了拍外套上的褶皱。
霍韧舟把车锁在路边电线杆上,从车筐里拿出一个军用水壶递过去。
“进去之前喝两口,暖一暖。”
许灿接过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小口,热水从喉咙滑下去,暖意一直漫到胃里。
她把水壶递回去,霍韧舟拧好盖子放回车筐里,又伸手帮她整了整外套领口。
“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考完了我来接你。”
许灿特意没有让其他人来送自己,害怕人多了一人说一句煽情的话,她的情绪收不住。
所以就只有霍韧舟一个人骑车来送她。
王思梦和谭均从马路对面走过来。
两个人都穿着厚外套,王思梦裹着一条红围巾,鼻子尖冻得发红,谭均走在她旁边。
霍韧舟看见他们,招了下手。
“你们俩怎么也一块儿来了?”
王思梦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谭均说他也要考,跟我一个考场。”
谭均耸了耸肩,把挂在脖子上的钢笔又塞回兜里。
“我就是想证明一下,我学习确实好。”
霍韧舟笑了笑,冲三个人摆了摆手,
“进去吧,祝你们都能超常发挥。”
三个人往考场大门走,许念安从另一条巷口跑过来,步子急,跑得气喘吁吁。
她穿着件灰扑扑的棉袄,头发随便扎着,脸上被风吹得通红,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挤进了排队的人群里。
她低着头,把自己藏进人堆里,排了大约五分钟,跟着人流走进了考场大门。
早上,霍征家的厨房里,锅是凉的,灶台是空的。
霍征起床后转了一圈,没见着早饭的影子。
孩子在卧室里哭得撕心裂肺,小脸涨得通红。
秦玉珍从自己屋出来,听见孩子哭,看见厨房冷锅冷灶,脸色一下子就沉了。
“许念安呢?一大早跑哪儿去了?”
霍征从卧室出来,两只手搓着头发,一脸不耐烦。
“不知道。起来就不见人了。”
秦玉珍把孩子抱起来哄了两下,嘴里骂骂咧咧的。
“生了孩子越来越不像话了,饭也不做,孩子也不管,这是要翻天了?”
考场里烧了炉子,比外头好得多。
许灿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笔盒和准考证在桌角摆好从容不迫的等着监考老师发卷子。
许念安搓着手坐在位置上,此刻她的心是平静的。
这里是她唯一能够改变命运的地方。
如果一毕业就能参加高考,她死也不会早早就嫁给霍征,把自己蹉跎成现在这个样子。
不过,好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下午考试结束铃声响的时候,考场大门外面已经挤满了人。
霍韧舟站在最前面,旁边站着邱书贞和张美娜,许长兵举着一块纸板,上面用毛笔歪歪扭扭地写着“许灿加油”。
张美娜踮着脚尖往里头看,眼睛眯着,恨不得把脖子再伸长一截。
许灿出来的时候,张美娜第一个冲上去拉住她的手。
“考得咋样?题难不难?”
许灿笑了一下,把外套拉链拉好。
“不难,还行。”
张美娜拍了一下大腿。
“我就知道!我闺女肯定没问题!”
一家人围着她往马路边走。
许长兵把纸板折起来夹在胳膊底下,屁颠屁颠的跟着,比自己考上了大学还高兴。
邱书贞见考试已经尘埃落定,开始跟许灿聊起填报志愿的事情。
问许灿想上哪一所大学。
“我还是想学医,以后肯定还是要在医院工作的。”
邱书贞点点头。
“回头我帮你问问,把好一点儿的医科大学都整理出来让你挑。”
霍韧舟心情有点儿复杂。
他希望许灿能够去自己喜欢的大学。
但是又不想和许灿相隔太远。
但如果许灿选择去外地上大学,他也支持,大不了……
大不了他辞了工作跟过去。
王思梦从考场出来的时候步子轻快,红围巾在风里飘起来。
谭均跟在后面,两个人往校门口走,边走边斗嘴。
“你最后那道大题做出来了吗?”
“做了。”
“我也做了。我觉得我比你做的对。”
“你哪来的自信?”
“我就是有自信,你管得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