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人重新抬起纸轿。
这一次,它们没有朝陆沉走来,而是转身驶向黄土路尽头。
谢无尘的怒吼声越来越远。
最终彻底消失。
周围景象开始崩塌。
村庄化为纸灰。
断生桥断成无数碎石。
死者队伍如被风吹散的烟雾,纷纷消失。
陆沉一把扶住陈九。
陈九的魂影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
“怎么救你?”
“先回去。”
陈九声音虚弱。
“我的肉身还在老坟场,只要魂没彻底散,就死不了。”
陆沉提起血灯,将仅剩的灯火靠近陈九胸口。
暗金火焰轻轻摇曳。
陈九破碎的魂影被暂时稳住。
黄泉路彻底坍塌之前,陆沉看见远处出现一道裂缝。
裂缝后方,正是那口被铁链锁住的青铜棺。
“出口在那里。”
陆沉扶着陈九冲向裂缝。
身后黄土不断塌陷。
无数苍白手掌从地下伸出,抓向二人脚踝。
陆沉将血灯向后一挥。
灯火卷过,手掌纷纷缩回地底。
两人距离裂缝只剩三步。
两步。
一步。
陆沉纵身撞入裂缝。
冰冷雾气迎面扑来。
他重新跌回老坟场,身体重重摔在泥土中。
血灯滚落到一旁。
陈九的魂影也在落地瞬间,化为一道灰光,飞向不远处躺在地上的身体。
陈九猛地睁眼,张口喷出一滩黑血。
“还活着?”
陆沉扶起他。
陈九喘了两口气。
“暂时死不了。”
两人刚刚站稳,便听见铁链崩断的巨响。
咔嚓!
第三条锁魂链断了。
青铜棺盖向上抬起一条缝隙。
浓郁黑气从棺中涌出。
无面使站在棺旁,手中握着摄魂灯。
它脸上的赵元面皮已经完全剥落,光滑面孔正朝向陆沉。
“黄泉残念被葬了?”
它语气中第一次出现惊讶。
陆沉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摄魂灯上。
灯中十二道神魂正在剧烈挣扎。
而在无面使身后,通往第三处镇眼的石碑已经碎裂,只剩一座被黑水覆盖的祭台。
陈九擦去嘴角血迹,低声道:“第三处镇眼毁了。”
“还能修吗?”
“能。”
陈九看向摄魂灯。
“用十二道神魂作为灯油,重新点一次。”
陆沉眼神冷了下来。
无面使似乎听见了这句话。
它抬起摄魂灯,光滑脸庞裂开一张细长嘴巴。
“想要他们的魂?”
“自己来取。”
青铜棺里,一只干枯手掌缓缓伸出。
手腕上缠着断裂铁链。
掌心中央,生着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
那只眼睛没有看向陈九,也没有看向无面使。
它越过重重浓雾,直接锁定陆沉。
与此同时,《葬天录》新收录的谢无尘书页上,浮现出一段临终记忆。
画面中,二十年前的老坟场血流成河。
上一任守陵人被吊在青铜棺前,浑身皮肤已经被剥去。
年轻许多的陈九跪在地上,双手经脉尽断。
而负责行刑的人穿着一身青玄宗长老服。
袖口绣着九朵金云。
陆沉认出了那身衣服。
与孙应川恢复的记忆中,站在黑风岭石门后面的无脸人一模一样。
可那个人并不是无面使。
他的脸清晰完整。
正是如今的青玄宗宗主。
苏长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