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路两侧的景象正在变化。
血红花海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破败村庄。
村门口挂着白幡。
屋檐下悬着纸灯笼。
每一扇门前都摆着一口棺材。
棺盖没有合拢,里面躺着的人全部睁着眼睛。
陆沉从其中一口棺旁经过时,看见了周平。
青年脸上的泥污已经擦净,身上的伤口也被缝合整齐。
他安静躺在棺中,转头望向陆沉。
“我的灵石送到了吗?”
陆沉脚步没有停。
周平又问:“杀我的人死了吗?”
“你答应过我。”
“为什么还没做到?”
陆沉握着血灯,目光始终望向前方。
他确实答应过周平。
可遗愿尚未完成,不代表他欠死者一条命。
真正想要公道的人,不会在这种地方催他去死。
棺中的周平脸色渐渐扭曲。
“骗子。”
“你拿了我的修为,却不替我报仇。”
“你和杀我的人有什么区别?”
血灯火焰剧烈摇晃。
属于周平的声音一遍遍传来,每一句都准确刺向陆沉心底最在意的地方。
《葬天录》给予他的力量来自死人。
每收一具尸体,他都会获得好处。
若他只取遗泽,却不完成遗愿,与那些掠夺死者的邪修确实没有区别。
陆沉脚步微缓。
陈九一锄砸碎周平所在的棺材。
木屑飞散,棺中尸体化为一团黑雾。
“别看。”
“这里没有真的周平。”
陆沉低声道:“我知道。”
“知道就走快些。”
陈九喘息比先前重了许多。
他的身体越发透明,挥动锄头时,手臂几乎只剩下一道淡淡轮廓。
这条死人路正在抽取他的生气。
陆沉体内有《葬天录》护持,暂时还能抵挡。
陈九却撑不了多久。
“你的阳寿在流失。”
陆沉道。
“还没死就谈阳寿,太早了。”
陈九嘴上不在意,脚步却明显虚浮。
陆沉将血灯递向他。
“你来提灯。”
“不行。”
“为什么?”
“血灯认的是守陵人的血。”
陈九看着灯芯中的纯白火焰。
“现在点燃它的是你的因果。换到我手里,它会熄灭。”
陆沉没有再劝。
前方村落尽头,出现一座横跨黄土路的石桥。
桥下没有水。
只有无数伸出的手臂。
那些手掌抓着桥身,像溺水之人想从深渊中爬出来。
桥头立着一块石碑。
上面写着三个字。
断生桥。
陈九停下脚步。
“不能过桥。”
身后的纸轿越来越近。
亡魂也从村庄中涌出,将退路彻底堵死。
陆沉看向桥下。
“不过桥,就只能留在这里。”
“桥是假的。”
陈九道:“活人过断生桥,三魂七魄会被斩去一半。即便回到肉身,也会变成痴傻之人。”
“真正的出口在哪?”
“黄泉幻境以执念为门。”
陈九转头看向纸轿。
“把我们拖进来的东西,就是出口。”
陆沉明白了。
想回到老坟场,必须进入那顶纸轿。
轿中老人显然也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陈九,你还是和二十年前一样。”
“总喜欢拿别人的命去赌。”
轿帘被一只手缓缓掀开。
里面没有老人。
只有一具端坐的干尸。
干尸身穿紫色道袍,头戴玉冠,面皮紧贴骨头,胸前插着七枚漆黑长钉。
正是画像中的青玄宗第九代掌门,谢无尘。
可青铜棺还在老坟场。
眼前这具尸体,只是他投进黄泉幻境中的一缕意识。
谢无尘睁开眼。
眼眶内跳动着两团漆黑火焰。
“陆沉,跪下。”
一道无形重压从天而降。
陆沉双膝猛地一沉。
脚下黄土裂开,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
陈九更是闷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