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都是药园近半年来的灵药出入记录。
表面上,每月损耗都在正常范围。
可其中有十几种灵药,每隔七日便会少上一批。
数量不多,半年积累下来,却足以炼制数百枚养气丹。
更奇怪的是,失踪的灵药中,还有三种与养气丹毫无关系。
阴骨花。
凝魂草。
血藤根。
这三种灵药阴气极重,寻常正道修士根本不会使用。
陈九盯着那些名字看了一会儿,忽然收起灵力。
半空中的文字随之消散。
“这不是普通的贪墨。”
陆沉问:“这些灵药有什么用?”
“养尸。”
陈九只说了两个字。
陆沉目光一凝。
陈九将黑色玉片还给他。
“阴骨花聚阴,凝魂草锁住残魂,血藤根让死去的肉身保持活性。”
“三种灵药放在一起,可以把刚死不久的尸体炼成活尸。”
“青玄宗是正道宗门。”
“正道宗门里,照样有人干脏事。”
陈九看向停尸房里的周平,眼神比方才更沉。
“这小子查到的,恐怕不只是药园少了几株灵药。”
陆沉想起《葬天录》上的第二个遗愿。
揭露杀人凶手。
高瘦弟子三人只是动手的人。
真正要周平死的,是赵元。
而赵元背后,或许还有其他人。
“这东西应该交给谁?”陆沉问。
“谁都不能交。”
陈九回答得很快。
“执法堂呢?”
“你怎么知道执法堂里没有他们的人?”
“宗主?”
“你一个杂役,连主峰都上不去。”
陈九拿起酒葫芦,晃了晃,里面已经没剩多少酒。
“再说了,就凭这份账册,只能证明药园灵药有问题,证明不了赵元杀人。”
“他大可以说是周平监守自盗。”
陆沉明白这个道理。
死人不会说话。
周平身上的剑伤,也不足以直接指向赵元。
昨夜那三人即便被抓,也可能将所有罪责揽下。
“想替死人讨公道,不能只凭一腔热血。”
陈九看着他。
“你得先活着。”
“活得比那些想让你闭嘴的人更久。”
陆沉将黑色玉片收好。
“前辈似乎对这些事很熟悉。”
陈九喝酒的动作微微一顿。
“在乱葬谷待久了,什么尸体没见过?”
“青玄宗每年死那么多人,真正死在妖兽手里的,能有一半就不错了。”
他说得平静。
陆沉却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一丝难以言明的冷意。
陈九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走进停尸房,俯身检查周平的尸体。
“手艺还行。”
“针脚不够整齐,但第一次缝尸,能缝成这样算不错了。”
陆沉问:“今晚埋在哪里?”
“不能埋在外谷。”
陈九直起身。
“外谷坟浅,赵元想挖很容易。”
“送去老坟场。”
陆沉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乱葬谷深处。
白雾之后,山势逐渐下沉。
那里立着一块半人高的黑色石碑。
石碑上没有字,只缠着一条褪色红绳。
陆沉来乱葬谷第一日,陈九便警告过他。
黑碑之后不能去。
那里埋着的,都是宗门不愿让人知道的死人。
“老坟场不是不能进吗?”
“以前不能。”
陈九扛起锄头。
“从今天开始,能了。”
他走出停尸房,来到那块黑色石碑前,解开缠在上面的红绳。
红绳落地的瞬间,谷中雾气像被什么东西搅动,缓缓向两侧分开。
一条长满黑草的小路显露出来。
路的尽头,是一片比外谷更加破败的墓地。
没有墓碑,没有坟包。
只有一口口黑色棺材,半埋在泥土里。
有的棺盖已经腐朽,露出里面发黄的白骨。
有的棺材上缠着锁链,锁链表面贴满褪色符箓。
陆沉脑海中的《葬天录》突然震动起来。
书页不受控制地快速翻动。
一行行血色文字接连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