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葬谷外,一辆板车碾过泥泞山道,车轮陷进坑里,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三名身穿青色弟子服的年轻修士抬着一具尸体,站在破旧木屋前,用力拍门。
“开门!”
“乱葬谷的,出来收尸!”
屋内油灯微晃。
片刻后,木门从里面拉开。
陆沉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外衣,手里提着灯,目光先从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板车盖着的草席上。
草席下露出一只惨白的手。
指缝里全是泥,手腕处还留着一道已经发黑的勒痕。
“谁死了?”
陆沉问。
站在最前面的高瘦弟子皱起眉头。
“外门弟子周平,去后山采药时撞见一头铁爪狼,伤了心脉。执事堂让我们把尸体送过来,明早之前埋了。”
陆沉没有立刻应声。
他来到青玄宗已有半月。
五行杂灵根,资质低劣,又没有背景,连外门都进不去,只能做个杂役。
偏偏其他杂役差事早被人挑走,只剩乱葬谷缺一个收尸的。
这里埋着青玄宗数百年来死去的弟子。
阴气重,晦气更重。
普通人进来住不了几天便会大病一场,运气差些的,甚至会在梦里被厉鬼索命。
陆沉刚来时,也曾犹豫过。
可杂役管事只给了他两个选择。
要么进乱葬谷,要么滚下山。
在这个随处可见妖兽邪修的世界,离开青玄宗,和找死没什么区别。
陆沉只好留下。
“死亡令牌呢?”他问。
高瘦弟子从怀里取出一块木牌,随手扔了过来。
陆沉接住,借着灯火看了一眼。
木牌上刻着周平的名字,背面盖着执事堂的红印。
看上去没有问题。
他把木牌收进袖中,掀开草席。
尸体是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脸色青白,双眼紧闭,胸口处有三道狰狞伤痕,像是被猛兽利爪撕开,衣襟上凝固着大片暗红血迹。
陆沉俯下身,手指按在尸体颈侧。
自然没有脉搏。
他又摸了摸尸体胸口。
皮肉翻卷,伤得很重,可骨头却没有明显断裂。
铁爪狼体型巨大,一爪下去,足以撕碎炼体境修士的胸骨。
这具尸体的伤势看着吓人,却更像是死后刻意补上去的。
“看够了没有?”
另一名圆脸弟子不耐烦地催促。
“人都死透了,你还指望他坐起来跟你说话?”
陆沉抬起头。
“什么时候死的?”
“傍晚。”
“在哪里发现的?”
“后山黑松林。”
“谁发现的?”
高瘦弟子脸色微沉。
“你只是个收尸的,问这么多做什么?”
“乱葬谷有规矩。”
陆沉声音平静。
“死者姓名、身份、死因、死亡地点,都要登记。若以后死者家人找来,也好有个交代。”
“家人?”
圆脸弟子嗤笑一声。
“周平就是山下一个穷小子,他娘怕是连青玄山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你赶紧把人埋了,少耽误我们的时间。”
陆沉没有争辩。
他把草席重新盖好,转身推开旁边停尸房的木门。
“抬进来吧。”
三人相互看了一眼,将尸体搬进屋中,重重放在一张黑木板床上。
停尸房不大,墙角摆着几口尚未使用的薄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木味。
油灯挂在房梁下,被门外灌进来的风吹得摇摆不定。
高瘦弟子把草席往尸体上一盖。
“明早之前埋了。”
陆沉点头。
三人转身离开。
木门关上后,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雨幕中。
陆沉站在门后,安静地听了一会儿。
脚步声确实远了。
但走到十余丈外时,又停了下来。
三个人没有离开乱葬谷。
陆沉没有表现出异常,只是将门闩插好,提灯走到尸体旁。
他在青玄宗没有朋友,更谈不上得罪谁。
那三人留在外面,多半不是冲他来的。
而是冲这具尸体。
陆沉掀开草席,仔细检查死者身上的伤势。
周平的胸口共有三道伤痕,最深的一道几乎贯穿皮肉,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