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不会引起太多质疑的场合,让这只瓶子名正言顺地出现在世人面前。如果这间库房里还有其他的柴窑碎片,说不定能给他的瓶子找到一个“出处”——让这只瓶子的出现看起来不那么突兀,更像是从故宫的碎片中拼出来的成果。
他问陆良权这些柴窑碎片一共有多少块,陆良权回答得很干脆——记录在册的一共三十七块,大小不一,最大的一块有小半个碗身,最小的只有指甲盖大小,全都是清宫里传下来的,没有任何一块是从民间征集到的。
陆良权把手里那块柴窑碎片小心翼翼地放回托盘里,转过身来看着陈浩东。
老爷子的表情变得郑重起来,语气里带着一种很少在他身上出现的恳切和期待。
他说他看过陈浩东在网上搞修复直播的视频,知道陈国文的修复技术是业内公认最顶尖的,但在他看来,陈浩东的水平比他的爷爷还要高明——手法更加娴熟,对釉色和胎质的把握更加精准,更重要的是速度,普通人需要好几天才能完成的修复,他一个时辰就能搞定。
他说完这话,又补了一句:“咱们这几个老家伙在休息室里议论过你,都觉得你干修复比我们强。所以今天把你留下来,就是想问问你,面对这几十万块碎瓷片,你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方法,能把那些拼了几十年都没拼完的瓷器拼成一个完整器?”
陈浩东听完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间堆满了碎瓷片的巨大库房里,望着面前那几十排直通天花板的货架,第一次感到有些头皮发麻。
他曾经在阳盆的指引下快速分辨过想要找的瓷器碎片,但那是在废品收购站里,面对的只是一两千块碎瓷片,而这里是六十多万块。
六十多万块,这个数字光是想想就让人头晕目眩。
他在心里默默地问阳盆,面对这么多碎片,有没有办法从中找到想要的。
阳盆没有立刻回答。他能感觉到识海中的阳盆正在缓缓运转,似乎在评估这项任务的难度。
他闭上眼睛,将心神沉入识海,让阳盆的感知力沿着那些货架一层一层地蔓延出去。
那些碎瓷片在阳盆的感知中像是无数颗散落在沙滩上的珍珠,每一颗都有自己独特的形状、釉色和气息。
阳盆在分析了片刻之后传回来一道意念,没有说“能”,也没有说“不能”,只是传递给他一种极其复杂的、类似于在默默盘算的感觉。
陈浩东心里有了底——以阳盆目前的能力,应该可以做到,但需要耗费大量的灵气和时间。
这不像修复一件残器那么简单,每一件需要拼接的瓷器都涉及好几十块碎片,要在六十多万块碎片中同时寻找几十个目标,这个计算量比之前任何一次修复都要大得多。
陆良权看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以为他要拒绝,便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准备带他离开。
这件事确实是为难这个年轻人了,整个文物界最顶尖的修复高手都在故宫博物院,要是真有什么简单的方法,早就用了,哪还等得到现在。
他正要开口说“算了,当我没提”,陈浩东忽然开口了。
“陆老,我可以试试。”
陆良权转过身来,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看着陈浩东,确认他不是在说客气话,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缓缓绽开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笑容——有惊讶,有感激,更多的是对这个年轻人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敬佩。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力握住了陈浩东的手,那双苍老的、布满老年斑的手在这一刻微微颤抖着,久久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