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休息室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几个老专家交头接耳地低声议论着,有人摇头,有人叹息,有人用怀疑的目光反复打量着陈浩东。
陆良权站在中间,眉头紧锁,嘴唇动了动,想替陈浩东说句话,但看了看在座这些老专家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说实话,他心里也有些打鼓——他知道陈浩东医术通玄,鉴宝如神,但这次的问题实在太棘手了。
这么多顶尖专家想尽了办法都没有解决的事情,真的能被这个年轻人用一天时间就彻底解决吗?
陈浩东没有反驳,甚至脸上没有任何被质疑后的不悦。
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位专家,然后侧身让开一条路,做了个“请”的手势:“各位前辈,口说无凭。请跟我到库房亲自验证。”
一行人再次浩浩荡荡地穿过内务府夹道,来到了青铜库房门口。
这一次,没有任何无形的力量阻挡他们。
陆良权拄着拐杖第一个跨过了门槛,那些老专家们紧随其后,纷纷走进了这间他们中的许多人已经好几个月没能踏足的库房。
库房里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货架整整齐齐地排列在殿堂两侧,每一件青铜器都安安静静地摆在原来的位置上,纹饰清晰,铜锈斑驳,一切都和他们印象中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空气,那些曾经弥漫在库房里的、让他们每次进来都感到胸闷气短的阴冷气息,此刻消散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而清爽的、属于正常文物库房该有的气息,混着淡淡的金属和旧木头的味道。
陈浩东走到最近的一件青铜方鼎前,随手拿起修复台上那套工具,对身旁一位表情复杂的修复师说:“麻烦您挑一件刚修复好但还没来得及送回去的青铜器,我们现场做个实验。”
修复师看了一眼陆良权,陆良权朝他点了点头。他走到角落里的工作台前,从台面上拿起一件上午刚修复完成的青铜觚——觚身上的裂纹用特殊材料填补过,铭文的笔画也做了加固处理。
陈浩东将这件青铜觚放在库房正中央的展示台上,对所有人说:“如果问题没有解决,这件青铜觚上的裂纹会在短时间内重新裂开,铭文也会再次被腐蚀。
如果问题已经解决,它会保持现在的状态,不再发生任何变化。”
等待的时间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个刚才出言嘲讽的郑教授双手抱在胸前,嘴角还挂着一丝不以为然的冷笑。
另一个姓王的教授从兜里掏出一个放大镜,凑到青铜觚跟前反复观察着裂纹的填充面,看得极其仔细。
还有几个老专家时不时低头看看手表,又抬头看看天花板上的灯光,似乎在判断时间流逝得够不够长。
一刻钟过去了,裂纹没有重新裂开。
半个小时过去了,裂纹依旧严丝合缝。
一个小时过去了,连郑教授嘴角那丝冷笑都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极力想掩饰却怎么也掩饰不住的震惊。
王教授放下放大镜,摘下老花镜擦了又擦重新戴上,又凑近看了好一会儿,才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语气说:“裂纹确实没有任何变化。
填充料和铜胎之间的界面没有任何新的应力产生,这意味着原本一直在加速腐蚀的外部因素确实已经消失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种实验我们做过无数次,每一次都是不到十分钟就开始重新裂开。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它在一个小时后还完好如初。”
但陈浩东还没有停。他带领众人离开库房,穿过宫道,来到了青铜器展览馆。
展馆已经闭馆了,工作人员特意为他们打开了所有的灯光。展柜里那些国之重器——四羊方尊、司母戊鼎、大盂鼎、虢季子白盘——在柔和的展灯光下泛着沉静而庄严的光泽。
之前笼罩在它们表面的那层若隐若现的黑雾已经彻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只有在纯净空气中才能呈现出来的、青铜器特有的温润光泽。
那些之前在青铜器表面缓慢蔓延的暗绿色锈斑已经停止了生长,边缘变得稳定而清晰。
工作人员用专业设备当场对几件重点文物的腐蚀速率做了快速检测,每一项数据都恢复到了正常范围之内。
当最后一项检测数据出现在平板电脑的屏幕上,所有指标全部正常时,整个展馆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郑教授摘下老花镜,用手背揉了揉眼睛,然后重新戴上,又盯着平板电脑上的数据看了好一会儿,才用一种他从未在人前展示过的、带着几分自我解嘲的语气说:“我研究青铜器腐蚀防护四十多年,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还能这样解决。
陈先生,老夫刚才在休息室里说的话,在这里向你道歉。”
他放下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