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老爷子还没说话。
旁边的裴金宝先跳了起来,尖着嗓子道:“裴长宁你疯了?分家是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能说的?你们祖祖辈辈都在裴家村,你说分就分?”
“我为什么不能说?”裴长宁抬眼,目光清亮,“族是族人的族,不是族长一家的族。”
“族里护不住族人,反而贪墨族人的血汗钱。”
“这样的族,不分难道留着过年?”
“你!”
“金宝,住口。”裴老爷子抬手止住儿子,阴鸷的目光落在裴长宁身上,“长宁丫头,你可想清楚了?从族谱上除名,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往后族里的祭田、族学、山场,你家半分都沾不上。”
“真遇上什么难处,族里也不会再管你们。“
他语气放缓,带着几分长辈的循循善诱:“你还小,不懂这里头的轻重,一时气话说出来容易,往后后悔可就晚了。”
“听爷爷一句劝,回去跟你爹娘好好过日子,钱的事……族里再商量商量。”
这话听起来像是让步,实则是以退为进。
周围的村民也纷纷附和。
“就是啊长宁,分家可不是小事,三思啊!”
“大山兄弟,你倒是说句话,怎么能让一个孩子胡闹?”
“族长都松口了,钱的事好商量,何必闹到分家的地步?”
“都是一个祖宗下来的,打断骨头连着筋,哪能说分就分?”
柳氏脸色发白,紧紧攥着裴长宁的胳膊,声音都在抖:“长宁,你……你别吓娘,这可不是说着玩的。”
裴大山也沉下脸:“长宁,爹知道你气不过,可分家这事太大了,爹不能由着你胡来,钱咱们可以再想办法,族不能出!”
裴长宁却轻轻挣开母亲的手,转过身,面对着父母。
她脸上没有半分少年人的冲动,反而异常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十四岁的姑娘。
“爹,娘,我没有胡闹。”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透过嘈杂的议论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这笔钱,是爹拿命换的。”
“当初说好存进族里,有急用便取。”
“如今我爹腿伤了等着钱治,族长却翻脸不认账。”
“今天他们能贪我们家十两银子,明天就能贪别家的,今天能说爹是瘸子没用,明天就能说别家的人是废物!”
她抬眼扫过周围的村民,目光所及之处,不少人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各位叔伯婶子,你们扪心自问,换作是你们家遇上难事,来找族长取钱,他会给吗?”
人群一阵骚动。
有人低声道:“这话……也不是没道理。”
“去年我家娃病了,想支一点族里的应急钱,族长不也说没有吗?”
“族里的账,从来都是族长父子俩说了算,谁知道里面有多少猫腻……”
裴老爷子脸色一变,重重顿了顿拐杖:“胡说八道!族里的账清清白白,什么时候亏过你们?”
“清不清白,族长自己心里清楚。”裴长宁淡淡道,重新看向裴大山和柳氏,“爹,娘,这样的族,留着有什么用?”
“遇事不仅靠不住,反而要被扒一层皮。”
“不如趁早分出来,往后咱们家自己过日子,是好是坏,都自己担着,不用看任何人脸色,也不用受任何人的气!”
裴大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他是个老实人,一辈子信奉宗族为大。
可今天族长的所作所为,确实让他寒透了心。
柳氏红着眼圈:“可是长宁,分了族,咱们就成了孤户了……往后村里有人欺负咱们,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娘,有爹在,有我在,谁能欺负咱们?”裴长宁握住母亲的手,语气坚定,“而且,分了族,不代表就不能在村里住了。”
“房子是咱们自己盖的,地是咱们自己开的,谁也赶不走咱们!”
“话是这么说……”柳氏还是犹豫。
“爹,娘,你们信我吗?”裴长宁忽然问。
裴大山一愣:“信你什么?”
“信我不会害这个家,信我做的决定,都是为了咱们家好。”裴长宁看着他们,眼神认真得近乎执拗,“今天这族,必须分!”
“我不是赌气,是为了咱们一家人往后的日子。“
她不能说灭村的事。
只能用这种方式,先把自家从裴家村这个泥潭里摘出来。
哪怕只是名义上的脱离,到时候真出了事,身份暴露,也多一分转圜的余地。
裴大山和柳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动摇。
他们这个女儿,今天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