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生前死后皆被压榨殆尽……尔等却还要对他们感恩戴德,哈哈哈,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你也不过是个被世家豪强愚弄的蠢货罢了。真当自己是什么人族大英雄了?”
那声音里混着讥诮与蛊惑:
“没有我的帮助,七境异路的你将死无全尸。届时,人死如灯灭……谈何人族大义?”
陆鸣脸色阴沉,庞大的信息量像乱石一样砸入脑海,让他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虫豕高居庙堂,吸食尔等血汗……你就不觉得愤怒么?你不觉得不公平么?你不觉得不甘么?”
那声音步步紧逼:
“进来吧。与我并肩,有我帮助,你可取他们而代之!”
一瞬间,无数画面在他脑海中翻涌而出——
父亲惨死,母亲险些随他而去,孤儿寡母被王安逼迫、被张家欺侮、被石磊明抢暗害……
一桩桩、一件件,像走马灯一样掠过眼前。
他垂下眼帘,沉默良久,方才缓缓开口:“我凭什么相信你?”
“呵呵呵……”
那声音笑了起来,话语中满是笃定:
“你不需要相信我,也不需要马上做出回应。我太了解你们人族了,当你走投无路时,你一定会回来找我的。”
“我很喜欢你们的一句话,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天下,他们坐得,凭什么你坐不得?”
陆鸣垂眸,没有理会对方的撩拨,只是平静地开口:
“我现在处境不是很好。你可否先将《七神图录》传给我?”
庙内沉寂了片刻。
幽蓝色的火光跳动了两下,象是在思索一般。
半晌,声音再次响起:
“《七神图录》暂时不能给你……否则你若是直接跑了,岂不是显得我很愚蠢?”
话音一顿,又继续道:
“不过,看你身上那龙涎香的味儿,我还真怕你活不过几日。这里有几名天赋不错的愣头青留下的东西,便交给你吧。”
话落,一股狂风从庙内呼啸而出,裹着一团黑影激射而至。
陆鸣伸手一抄,入手沉甸甸的。
垂眸看去,是一个以旧布帘随手打包的包袱。
布料粗糙,结打得潦草,像临时起意随便卷了卷扔出来的。
他嘴角微抽,很是怀疑对方是否是在敷衍他。
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庙宇内微微一拱手:
“那么,我先告辞了。”
他缓缓后退,身影彻底没入冥道的绿光之中,消失在暮色的尽头。
而此刻,破庙忽然剧烈摇晃起来。
幽蓝色火光猛地膨胀了数倍,墙壁上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显化而出。
此刻正一根根亮起,又一根根暗淡,象是绷紧到了极限的绳索在逐一崩断。
“哈哈哈……老杂毛!如今你自顾不暇,困不了我多久了!”
狂笑声响彻庙宇,在四面墙壁之间来回撞击:
“我说过,天命难违!你便是登临九霄,也终将坠落云端!哈哈哈!”
他相信,那个人族小子一定会回来的。
人族的秉性他太清楚了,英豪辈出,却总会因私利而内斗。
那小子从眼神中便能看出,即使蛰伏潜渊,仍是不甘屈居人下的雏龙。
这种人,不容于世家豪强,注定会走向穷途末路。
到时候,他就是对方唯一的生路。
……
校场,酿酒坊。
“呼——”
陆鸣推门进屋,一屁股坐在木床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连日来被妖魔追杀藏匿,今日又遭遇庙中那番言语冲击,早已疲惫不堪。
他仰头倒在床板上,胸口微微起伏,望着房梁上悬挂的草药束发愣。
“七境异路……人族……妖魔……”
脑海中乱哄哄的,直觉告诉他,庙中妖物的话大部分都是真的。
他一边为自己的前路担忧,一边又不自觉地思考起了人族与妖魔之间的关系。
可越想越乱,越想越深,脑子很快就成了一团浆糊。
“不想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未到一定高度,别人只需给出部分看似真实的信息,便足以让我得出完全错误的判断。”
他很快将这件事暂时抛诸脑后。
无关其他,只因为这件事实在超出了他目前能够把控的范围。
在这乱世之中,他只想变强,并护持自己在乎的人好好活着。
他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