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抓着陆鸣的手,轻轻拍了两下,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
“放心,今后我定会好好照拂于你。”
陆鸣诚惶诚恐地退后一步,躬身又是一拜:
“先父时常感念大人之恩。陆鸣今后定以先父为榜样,大人但有所命,莫敢不从。”
心里却在冷笑。
陆文清死了,抚恤金的影子他都没见着,还被王安讹了五十两,塞了张“催命符”。
他不信刘知远对此毫不知情。
以这位青天大老爷刮地三尺的秉性,只怕那笔抚恤金里也有他一份。
刘知远自是不知他心中腹诽,满意地抚了抚长髯,笑着让他回去等张榜便是。
陆鸣连连拜谢,躬身而退。
……
深夜。黑水巷深处。
陆鸣离了刘府,便一路贴着墙根疾行。
夜色浓稠如墨,月光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
他最终停在一处青石砖房前,细碎的话语声不断从门缝中传出。
陆鸣悄无声息地潜至墙角,蹲在窗下的阴影里,侧耳聆听。
房内,周涛正躬敬地给一位身着灰衣的清瘦老者倒酒:
“张伯,您这次能来帮忙,小的感激不尽。陆鸣那小杂种隐藏得太深了,不声不响间,竟入了武道门径。”
老者看了他一眼,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放下杯子,淡淡道:“说吧,你盯了他们一家也有数月了,有什么想法?”
周涛倒酒的动作猛地一顿,酒液险些溢出杯沿。
他脸色僵硬了一瞬,随即挤出笑来:
“张伯说笑了,我奉二公子之命盯梢不过两天,何来数月之说?”
张伯瞥了他一眼,双眼微眯:
“周涛,你要记住。你能在漕帮混到小头目的位置,靠的是我张家。王班头虽然厉害,但可不一定愿意护你。”
周涛身子一抖,膝盖一软便跪了下去,磕头如捣蒜,额头砸在青砖地上发出闷响:
“张伯恕罪!小的该死!小的该死!是小的不知好歹……”
他抬起头来,额上已是一片红印:
“王班头答应我,让小的派人好好监视陆家。事成之后……把那娘们卖入窑子前,会先赏给我玩几天……”
屋外,陆鸣眼中寒光四射。
果然是这个狗东西。
不除掉他,母亲心中的惊惧便难平。
刹那间,杀意盈满胸腔。
屋内,老者眼看着周涛额头上磕出一个又一个血印,这才慢悠悠地摆了摆手:
“起来吧,说正事。”
周涛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小心翼翼地为老者满上酒杯,开口道:
“陆鸣这小杂种心性淡漠,但对他母亲却是难得的上心。我会派遣帮中兄弟盯梢,在他离家后,您出手将其母亲掠走……”
他压低了声音,一脸阴笑地凑近:“我们布下天罗地网诱他前来,以迷香设局……”
一个阴险毒辣的计策脱口而出,每一步都算计得清清楚楚。
周涛说完,夹了一片牛肉放进老者碗里,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
“张伯您作为张家的老人,老爷视您为自己人,更是将灵典级武学《惊雷指》传下。”
“凭借您已然小成的惊雷指,便是陆鸣莽牛拳大成又能如何?”
他举起酒杯,恭躬敬敬地敬过去:“有您坐镇,定能手到擒来。”
张伯瞥了他一眼,夹起牛肉送入口中,慢慢咀嚼,嘴角微微扬起。
周涛眼中的淫邪之色自是瞒不过他,但对方的恭维却是挠到了他的痒处。
然而,就在此时,他夹菜的手忽然一顿。
鼻翼微微翕动间,一股若有若无的奇异香味从门外飘入,混在酒菜的油烟气里。
若非五感敏锐之人,根本不会察觉。
他脸色骤变,手中筷子“啪”地拍在桌上,猛地屏住呼吸,壑然起身。
而一旁的周涛神色尚还迷茫,眨了两下眼,便觉周身一阵阵酥麻从四肢百骸涌上来,软软瘫倒在地。
“砰——!”
窗户被一道身影撞破,木屑四溅。
陆鸣一跃而入,人在半空时身形已沉腰立马,一拳轰出。
势大力沉,带着莽牛顶角的厚重与决绝,拳风将烛火压得猛地一矮。
老者反应极快,眼神凌厉如鹰,不退反进,枯瘦的右手并指成对,指尖隐有雷鸣炸响。
他猛地点出,指劲凌厉刚猛,正面撞上陆鸣的铁拳。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