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九爷的话,在张海侠回到客栈之后还留在他的脑海中。
长沙城的傍晚十分闷热。
湘江吹来的风带着水汽,但是不能驱散炎热,反而使人的皮肤上粘上了一层。
客栈二楼的房间没有开灯。
街市上收摊的声音,小贩叫卖的声音顺着半开的窗户涌了进来,但是屋子里依然很安静。
张海侠坐在轮椅上,圆桌上面放著一些东西。
张海楼站在门口,背对着门,手里拿着一枚袁大头,在桌子上的东西以及张海侠的脸前来回看。
张海钰斜靠在窗边的阴影里,闭着眼睛,大半个身子都藏在昏暗的光线里,一动不动。
张海琪坐在最里面的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杯冷茶,一动不动。
张海侠将茶馆里解九爷说的话一字不差的复述了一遍。
“昨天。”
张海侠说话声音很平,手指关节在轮椅扶手上扣的很紧,手背上青筋凸起。
“他在长沙。”
张海侠把桌子上的东西往前推了推。
一枚南安号的“np”铜牌,一张从北边信使身上截获的写着“鹤归北,龙南移”的匿名信残纸。
张海楼停止了手中抛硬币的动作。
袁大头被他抓在手里,很疼。
铜牌铸造工艺,匿名信落款的形状,盘花海礁的时间点,还有厦城档案馆毁灭的时间点。
张海侠看着桌上的东西,语速较慢,一字一句的说。
张海楼走到桌子旁边,双手扶著桌子。
他脸上的痞气收敛起来,眉头皱的更紧了。
“盘花海礁案发前一年,厦城档案馆被烧毁前三个月。”
张海楼看着那枚铜牌,小声说。
“也就是说,他根本不是什么事后知情的外围眼线。”
张海楼抬起头来望着张海侠。
他张开嘴巴想要说出口,但是最终没有说出来。
“提前通知了莫云高。”
张海侠替他说。
他说话的语气没有改变,但是搭在膝盖上的左手无名指不受自己控制的抽搐了一下。
药物的副作用在他的血管里到处乱窜,他只能咬紧后槽牙,才没有让自己的呼吸声暴露出来。
“是。”
张海侠应声。
房间里很安静。
窗外的叫卖声很远。
张海琪坐在一边,没有开口。
她的动作没有改变,只是看着手中拿着的茶杯。
三兄弟谁也没有主动问张海琪。
张海钰靠在窗边,不再看窗外。
打了个呵欠,活动了一下脖子,骨头发出声响。
他没有去看桌上的铜牌,也没有去看张海侠,张海楼,而是直接看着张海琪。
“师父。”
张海钰开口了,语气很淡。
“那枚鹤形铜牌,你认识它。”
这不是一个疑问句,而是一个陈述句。
张海楼转头看向张海钰,手里的硬币差点掉下来。
张海侠也停止了敲打轮椅扶手的动作。
张海琪终于动了。
将手里的茶杯放到旁边的方几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我见过这个牌子。”
张海琪说话的声音很平稳。
“很多年前,在南部档案馆还没有创建的时候。”
张海琪顿了顿,看了看面前的三个徒弟。
“那个人。”
张海琪的呼吸暂停了半拍。
“曾经是我的同伴。”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对方对南部档案馆的工作非常清楚,为什么能够准确的把握住每一个关键的时间点,甚至为什么能够骗过张海琪的眼睛。
张海楼张了张嘴想骂一句脏话,但是最后只是烦躁的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然后转身用脚踢了一下凳子的腿。
张海侠闭上眼睛,把由于情绪变化而产生的烦躁情绪压下去,额头上开始渗出细细的冷汗。
张海钰没有表情。
看着张海琪,眼皮微微抬起。
“现在呢。”
张海钰问。
张海琪没有避开他目光。
“现在,”
张海琪说。
“我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
话一出口,房间里就又安静下来了。
张海钰看着张海琪。
“知道。”
张海钰收回视线,重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