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有一只空的白瓷碗。
这是第四天了。
从第二天晚上开始,门外就会准时出现一碗熬得非常烂的白粥,或者是几块干净的干粮。
张海楼不知道是谁给的,但是全部都吞了下去。
粥没有味道,干粮把嗓子磨破了。
他只是机械的咀嚼,吞咽。
他必须吃东西。
他答应过张海侠要活着回来。
既然张海侠死了,那么他就代替大哥活下去。
然后将船上所有参与此事的人,一个一个,全部剁碎喂狗。
悲痛并没有完全消失,而是被寒气压进了骨头缝里,沉淀成了仇恨。
张海楼低下头。
他手里拿着一些旧钞票,手上还有血迹跟冻疮。
这是张海侠留给他的。
钞票边缘有细微的刀刻痕迹,是张家独有的反切暗语密码。
张海楼的手指不断的触摸著那些刻痕。
他把钞票收在胸口的地方,靠近自己的心脏。
张海楼站起来的时候,骨头发出咯吱的声音。
他最后看了一眼铁床上换好干净黑色长衫的张海侠。
“虾仔,我出去了。”
张海楼的声音很沙哑。
他转身之后把冷库的铁门推开。
走廊里昏暗的灯光照在了他的脸上,他面无表情。
张海楼顺着楼梯一步步的往上走,到了上层甲板。
推开舱门之后,早晨的阳光很刺眼。
海风很咸很潮,粘糊糊的扑在脸上。
张海楼眯起眼睛来适应强光。
甲板一角传来一阵推搡跟叫骂声。
一个穿着水手服的壮汉恶狠狠的骂着,手里揪著一个年轻人的衣领。
“少说废话,在船上不交保护费就等著被扔进海里喂鱼!”
年轻人穿了一件不合身的旧西服,鼻梁上架著一副计算用的圆框眼镜。
他身体很瘦弱,被大汉提起来的时候,脚尖都要离地了,看着弱小,可怜,又无助。
年轻人结结巴巴的求饶,双手捂著自己的西服内袋。
“两位大哥我现在真的没有钱了盘缠已经买船票了”
另一个水手冷笑着,一掌拍在年轻人的头上。
“装什么穷呢?我见过很多到南洋去打工的人,他们的骨头里都有油水。今天不把钱拿出来的话,你这个牛马也别想站着走!”
水手粗鲁的伸手去摸年轻人的口袋。
“别!别抢!”
年轻人拼命的挣扎。
“嘶啦”一声,西服里面的口袋就被撕开了。
一叠皱巴巴的钞票散落出来,被海风吹到甲板上到处乱飞。
年轻人急得眼眶通红,扑倒在地把钞票抱在怀里。
张海楼靠在舱壁上,冷冷的看着这一切。
他不想管闲事。
这艘船上每天都有人丧命,一个底层打工人的生死与他无关。
他现在只想找出杀害张海侠的人。
张海楼把目光从那里移开,准备离开。
一张钞票被风吹到了他的皮鞋旁边。
张海楼低下头来看那张钞票。
他心里一跳。
钞票的边缘有一圈不太显眼的刻痕。
错落有致,深浅不一。
这是张家的反切暗语密码,跟张海侠给他的完全一样!
张海楼的呼吸变得非常困难。
水手用脚踢了年轻人的肚子一下,年轻人惨叫一声,缩成一团。
“还敢藏钱?给我打!”
水手举起了拳头,正要打出去。
一只手伸过来,钳住了水手的手腕。
水手愣了一下之后就转过头去看了。
张海楼站在他的后面,满脸都是胡须,眼睛里全是血丝,在破烂的西服里面散发出一股血腥气。
“你他妈谁”
张海楼手指用力。
“咔嚓!”
水手的手腕被折断了。
惨叫还没有出口,张海楼就抬脚踢在了水手的膝盖上。
水手的双腿一软,就跪在了甲板上。
另一个水手见状,怒吼著拔出腰间的短刀冲了上来。
张海楼没有回头,反手就拿出了后腰处的匕首一格。
“当!”
短刀被挑飞之后,匕首的刀刃稳稳当当的贴在了水手的颈动脉上。
张海楼半眯着眼睛,声音很沙哑。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