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钰站在窗户边上,但是没有回头。
他手腕上发黄的绷带之下,暗金色的龙纹在皮肤中游走,并散发出高温。
雨水顺着窗户流进来,打在手上变成白气。
“三组人。”
张海钰的声音很沙哑。
“左边死胡同有三个,带短刀,有烟草味。对面米铺二楼有两个,长枪。后院墙头有两个,呼吸很轻,是好手。”
张海钰半眯着眼睛,手指轻轻碰了下黑金长刀的刀柄。
黑布包裹的刀在雷鸣中发出一声低鸣。
“要我去清理吗?”
一旦他拔出刀来,这七个人就活不过十个呼吸。
“不,”
张海侠坐在轮椅上,用手推了推戴在鼻梁上的铜框眼镜。
“你太贵了,不能用来做小事。”
张海钰的手指停了下来。
转过头去,看见轮椅上坐着的张海侠,在黑暗中,眼皮一挑。
“你说我贵?”
张海侠笑了笑,自己转着木制轮椅来到木桌前。
“贵重的贵。我的底牌,当然贵。”
张海侠拿出一根防风火柴,“嚓”的一声,点燃了桌上的煤油灯。
灯光把客房也照得亮堂堂的,他的脸色十分苍白。
张海侠把桌上的火柴盒里的火柴倒出来,一共七根。
他把火柴棍分成三堆,放在坑坑洼洼的桌子上。
“外面那些人,一周前我们刚搬进旅馆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
张海侠左裤腿空着,右膝盖碎骨疼痛。
但是他的背脊是挺的非常直的。
“他们不是同一伙的。”
张海侠的手指轻轻碰了碰第一堆两根火柴。
“第一批,是对面米铺二楼那两个。张瑞朴的残余势力。”
听到张瑞朴的名字,张海钰打了个哈欠,靠在窗框上。
“那个死在盐碱湖地宫里的废物?”
“对。”
张海侠点头同意了。
“张瑞朴死了,但是他的手下那些跑腿的人还活着。不知道地宫里面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我们活着出来了。这些亡命之徒想要从我们身上得到邪神像的位置,然后换一个世界过上富足的生活。”
张海侠的手指指向第二堆火柴。
“第二批就是后院墙头上的两个人。本地帮派的眼线被别人用钱雇来监视我们。有钱就去做事,不拼命只盯梢。只要我们不跑,他们就不会动。”
张海侠的手指最终停在了第三堆三根火柴上,也就是左边死胡同里的三个人。
“第三批装备比较先进,行动比较隐蔽,连呼吸都尽量保持一致。身上有军用硝酸,枪油的味道。”
张海侠抬起头来。
“是莫云高军队里的。陈西风的手下。”
张海钰双手抱胸,听着。
雨水从窗户的缝隙里流进来,把他的黑色短打淋湿了。
“所以?”
张海钰说。
“既然都是要我们命的,为什么不直接砍了?我保证不留全尸。”
张海侠摇摇头。
“海鱼,你把他们砍了,莫云高立刻就会知道,这间破旅馆里不仅有一个残废,还有一个顶尖高手。”
张海侠把桌子上的三堆火柴推到一起,摆成一个三角形。
“留着他们。他们能帮我盯着彼此,也能保护我们。”
张海侠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打,发出哒哒的声音。
他望着那个三角形。
“三方都认为自己在暗中活动。但是在小地方早就有人发现了彼此的存在。”
“张瑞朴的残党怕本地帮的人多,抢了他们夺取邪神像的首功。”
“本地的帮派害怕军方的枪,所以不敢插手。”
“而莫云高的军方,虽然装备最好,但他们不想在峇来的闹市区火拼,惊动其他人,坏了莫云高在厦城的大局。”
张海侠冷笑道。
“他们以为在监视我们,其实他们的存在,就是对彼此的威慑。”
“只要这三组人都在,谁也不敢先动手。谁先动,谁就会被另外两家夹击。”
张海侠看向张海钰。
“这是一个死局。只要我不动,他们就不敢动。我们在这,比在外面任何地方都安全。”
张海钰听完之后沉默了大约半分钟。
他看了看桌上的火柴棍,又看了看坐在轮椅上的张海侠。
大哥的腿已经不能动了,但是他的脑子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可怕。不用动手就能把敌人困住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