驴车上,刘慈眯着眼,享受着这难得的清闲时光。
他侧过头,看向旁边骑马并行的杜袭。
杜子绪今日换了身干净的儒衫,虽风尘仆仆之色未褪尽,但眉宇间那股子沉稳的书卷气更显了。
“子绪啊,”刘慈慢悠悠地开口。
“这一路从颍川到广宗,又绕到中山,颠簸劳顿,可还习惯?咱们这队伍,粗人多了点,没委屈你这读书人吧?”
杜袭闻言,连忙在马上微微欠身,态度躬敬:“老大人言重了。袭虽不才,却也非娇生惯养之辈。”
“一路行来,刘司马待人至诚,关将军豪气干云,韩将军亦是忠勇可嘉。能与诸位同行,见识这乱世烽烟,袭深感荣幸,何来委屈之说?”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认同:“尤其刘司马,仁德之心,体恤士卒,更忧心黎庶,实乃,实乃明主之姿。”
话一出口,杜袭似乎觉得“明主”二字用得有些过早,脸上微微一热,但眼神中的真诚却做不得假。
刘慈老眼瞬间精光一闪,捋着花白的长须,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笑容,心中直道:
“成了!成了!这杜子绪,嘴上说着‘容再思量’,心里怕是早就被玄德那‘仁德魅魔’光环给套牢了!”
“瞧瞧这语气,‘明主之姿’都出来了!嘿嘿,估计就是睡一觉,再被玄德拉着掏心窝子聊一宿的事儿,这内政人物卡就彻底绑定啦!”
“习惯就好,习惯就好!”刘慈脸上笑成了一朵老菊花。
“子绪有大才,玄德得你相助,如虎添翼啊!咱们这复兴汉室的事业,就得靠你们这些年轻人撑起来。”
说话间,甄府那气派的大门已近在眼前。
昨日投了名刺,如今门前早有数名家丁仆役垂手侍立,显然得了吩咐。
为首一位管家模样的中年人,见刘慈等人到来,立刻小跑着迎上前,深深一揖:
“恭迎刘老大人,刘司马大驾光临!我家家主已在厅中恭候多时了!”
“有劳了。”刘慈在典韦的搀扶下,颤巍巍下了驴车。
刘备、关羽、张飞、杜袭、田豫紧随其后,一行人被躬敬地引入甄府。
穿过几重庭院,但见亭台楼阁,雕梁画栋,虽在乱世,依旧透着一股豪门的底蕴。
正厅之中,一位身着锦袍,年约四旬的男子已起身相迎,正是甄家当代家主,甄逸。
“刘老大人亲临寒舍,蓬荜生辉!逸有失远迎,恕罪!”
甄逸笑容满面,快步上前,对着刘慈便是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
他目光扫过刘慈身后的刘备等人,尤其在关羽、张飞、典韦那迥异常人的威猛气势上停留了一瞬。
“甄家主客气了!”刘慈哈哈一笑,也拱手还礼。
“老朽不过一介乡野老叟,当不得甄家主如此大礼。倒是甄家,中山望族,富甲一方,名动河北,老朽久仰大名啊!”
“老大人过誉了!逸愧不敢当!”
甄逸连称不敢,又转向刘备,笑容更盛:
“这位便是颍川大破黄巾的刘玄德,刘司马吧?果然气宇轩昂!逸久闻司马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刘备连忙上前,躬身回礼:“备些许薄功,全赖将士用命,皇甫将军运筹,更有阿祖指点,实不敢当甄家主如此赞誉。”
一番商业互吹,宾主落座。香茗奉上,气氛看似融洽。
刘慈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吹着浮沫,眼角馀光却精准地给刘备递了个信号:
孙子,该你表演了!哭!哭得惨点!
刘备接收到阿祖的“指令”,想起一路行来冀州大地的满目疮痍,流民遍野,再想到恩师卢植含冤下狱,自己空有报国之志却力量微薄……
一股悲愤与无力感瞬间涌上心头,根本无需刻意蕴酿。
只见他眼圈迅速泛红,鼻翼翕动,放下茶盏,对着甄逸便是一声长叹,继而声音哽咽:
“甄家主,备……备心中实在有愧啊!”
“刘司马何出此言?您破贼有功,乃朝廷功臣,何愧之有?”
这一嗓子,把正琢磨着如何切入正题的甄逸吓了一跳。
刘备的眼泪说来就来,如同开了闸的洪水:
“备虽侥幸在颍川立下微功,然放眼天下,黄巾未平,社稷动荡!冀州乃我大汉心腹之地,如今却……却十室九空,饿殍遍野!”
“备身为汉室苗裔,孝景皇帝玄孙,眼见宗庙蒙尘,黎民涂炭,却……”
“却兵微将寡,粮秣匮乏,空有满腔热血,竟,竟无力解民倒悬!每每思之,心如刀绞,夜不能寐!”
“备,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