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的准备。
那为何还要派出一个内核幕僚,大张旗鼓地跑到大梁来觐见刘知远?
这是一种极其割裂的行为。
若要反,便该整军备战、封锁关隘,若要降,便该送上质子、缴纳兵权。
这种一边跟敌国眉来眼去,一边又派人来京城磕头的做法,让在座的几位宰执皆感到一种无从下手的别扭。
“莫非是缓兵之计?”杨分思忖片刻,揣测道,“派个判官来京城拖延时日,暗地里实则在整顿兵马,预备献关?”
“李恕乃是赵匡赞的左膀右臂,若只是为了缓兵,派个寻常使节便可,何须动用这等内核人物?”王章当即出言反驳。
“这赵匡赞,是在投石问路。”郭威沉声道。
“赵延寿当年跟着契丹人南下,手中沾满了汉人的血。如今邺城一战,沉冽将杜重威私刑处死。
赵匡赞身在长安孤木难支,他怕是夜夜都在琢磨,官家的屠刀何时会落到他这个契丹馀孽的头顶。”
这话倒是没错。
沉冽在漳水之畔活剐了杜重威,这在底层的军汉看来是快意恩仇。
可在赵匡赞这等同样有着污点的藩镇军阀眼中,便是一个极其恐怖的信号。
刘知远不仅没有杀沉冽,反而默认了这种对于汉奸的清算。
赵延寿当年在中渡桥可是亲手斩了奉国军的王清,还筑了京观。
沉冽连杜重威都能剐,若是有朝一日领兵向西,他赵匡赞岂不是要被活生生片成肉泥?
还未等众人思考完郭威的话,苏逢吉又是开口道。
“大殿下,臣以为,赵匡赞既派人入京,便说明其心尚在两可之间。
朝廷理当厚加抚慰,加官进爵,以安其心。
否则,真逼得他降了蜀,丢了关中门户,又当如何是好?”
苏逢吉借题发挥,顺便直接将矛头引向了沉冽。
“要臣说,关中之危,皆起于漳水之畔!
若非那沉冽狂悖无状,擅杀大将,坏了官家招降纳叛的仁君大计,赵匡赞何至于惊惧至此?”
史弘肇此时再也忍耐不下,张口便骂道:“直娘贼!”
刘承训揉了揉额角,感到一阵无力。
他没料到在关中危局面前,这两方人马依然能撕咬在一起。
刘承训正欲开口劝阻,视线却不自觉地有些模糊,额头上渗出些冷汗来。
他不动声色地拢了拢大袖,将喉间涌上的一阵腥甜硬生生咽了下去。
诸臣不知他为何非要顶着非议将刘承佑带在身边,甚至连刘承佑自己恐怕也觉得兄长是在有意提点防范。
其实,真相极其悲凉。
刘承训近来夜间多梦,梦中皆是明堂倾颓的凶兆。
白日里处理政务,精力亦是肉眼可见的衰退,稍微劳神便觉心悸气短。
他将刘承佑拘在身边,强迫这个性格乖戾的弟弟听取这等军国重典。
是想把自己的治国理政之道,把这藩镇与中枢,武将与文臣之间的制衡之术塞进刘承佑的脑子里。
刘承训以为,只要自己教得够多、够细,哪怕有朝一日自己撒手人寰,这个弟弟也能勉强接下这副国祚。
“苏相公所言极是。”刘承训深吸口气,定下了这场议事的基调。
“杀一杜重威,足平中原之愤;抚一赵匡赞,可安关右之心。
父皇回銮后,我会进言,厚待李恕,加封赵匡赞、侯益。至于沉冽...”
正说话间,府外突然传来浑厚悠长的钟鼓声。
一名亲卫快步入内。
“禀殿下,官家的金龙大纛已至景龙门外五十里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