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脚,不偏不倚地踹在杨廷的胫骨上,喝令其滚落车去。
“去找郭荣。把他请到我这车里来。”
杨廷领命钻出车厢。
不多时,一阵马蹄声近,车帘掀开,郭荣着一身青衣,身形利落地上得车来。
郭荣落座,理了理衣摆看向沉冽。
这位郭威的养子,早年曾在大江南北贩茶经商,见惯了市井商贾的尔虞我诈,现如今帮着郭威处理枢密院事宜,更是清楚这兵马钱粮的运转逻辑。
他只看了一眼沉冽那透着窘迫的神情,心下便已猜出了七八分。
“冽哥儿遣人唤我,可是遇上了难处?”郭荣并未兜圈子,开门见山。
沉冽面皮微热。
他敢去冲契丹人的大阵,敢活剐杜重威,但在借钱一事上,终究是面皮薄了些。
“君贵兄。”沉冽拱手,称呼也随之亲近。
“我治军无方,思虑不周。镇州一役,弟兄们损伤颇重,却因我的私仇未能请赏。如今手头拮据,抚恤难支。听闻郭兄早年经商,家底丰厚,我想...借一笔军资。”
郭荣听罢,不仅没有推辞,反而笑出声来。
“我当是何等军国大事,原来是沉防御使囊中羞涩了。”郭荣摆摆手,神色轻松。
“钱财一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聚散皆有定数。我这些年确实积攒了些商铺资财。
冽哥儿既开了口,要多少,我回大梁便着人支给你。”
沉冽见他答应得如此痛快,反倒有些迟疑。
“郭兄不怕我还不上这笔帐?”
郭荣收敛笑意,正色道。
“冽哥儿莫不是看轻了我的眼光?经商之道,重在识人。你在镇州、邺城两地的手段,天下皆惊。
区区一笔黄白之物,权当我投下的一分本钱。堂堂耀州防御使,岂会赖这点碎银子?”
沉冽点头,正欲开口道谢,郭荣却抬手止住了他。
“你先别急着谢。我借钱给你,是顾念你我交情。但我做事历来喜欢给人多指一条明路。”
沉冽愕然,“明路?”
“你可知,我父对你极为看重。前几日我父曾与符节度有过密谈。符相公对你在此番北伐中的胆识赞不绝口。
符家那是何等门第?前秦宣昭帝后代,世家雄藩,累世勋贵,家底之厚远非我郭家可比。”
“那符家四娘子符清芷,你是见过的,不若由我父出面做个保山,与符家结下这门亲事。
一旦成了符相公的乘龙快婿,别说是五百人的军资,便是日后你扩军,符家的财力与人脉也能保你耀州稳如泰山。这笔买卖,可比找我借钱划算得多。”
沉冽默然,脑海中瞬间闪过符清芷那个乖张刁蛮、行事全凭性子的世家女模样。
想到此处,沉冽毫不尤豫地摇了摇头。
“君贵兄好意,我心领了。符家小娘子性情独特,沉某恐怕消受不起。”
郭荣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抚掌大笑,也不再提及联姻之事,只是痛快言道。
“既然沉兄不愿吃这软饭,那这钱,我郭荣便借了。回了大梁,你遣杨廷去我府上交接。
息钱就不收了,待你日后在耀州站稳了脚跟,若是缴获了蜀中上好的蜀锦,记得分我一些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