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杨衮的认知里,汉军若要渡河,非得从他眼皮子底下过这浮桥不可。
然而中渡桥之所以名为中渡,皆因其上流有西渡,下流有东渡。
去年毁的是那座大桥,却毁不掉这两处外来辽人绝不知道的渡口。
沉冽带人绕行下流,自镇州东侧渡河。
而南边那支由郭从义领衔的骑兵,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诱饵,是一个用来吸引杨衮注意力,消耗其战备的虚招。
胜负在这一刻便已落定。
这一战根本谈不上什么阵法,因为距离太近了。
近到辽人根本来不及调转身形,近到那些神射手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队骑军撞进自家怀里。
“别乱!!”杨衮疯了似的下令,可此时军令在那连绵的惨叫声中,已然成了一纸空文。
“杨廷!刘庆!各领百骑冲杀浮桥!赵元朗,随我凿穿中军!”
沉冽第一个撞进了辽军的侧卫阵型。
他在洺州城下便想得通透:带着骑军直插镇州那叫送死。
五百骑能左右局部,却改不了大军的兴亡。
唯有拿下这浮桥,保住这条通往镇州的最快路径,让郭从义以及薛怀让那两千洺州军能跨河而上。
到那时,这镇州城,才真正能从契丹人的手里反正。
杨衮的副将此时正领亲卫上前阻拦,他见沉冽杀到,亦是心下一狠,想在这危急时刻博一份救帅的泼天大功。
可墨嚣的冲击力在这一刻已然爆发到了极致。
沉冽手中的长枪并未做任何花哨的动作,只是平端向前,借着战马那不讲道理的冲势,狠狠地撞入了这副将的胸膛。
一矟透心,血染长空。
长枪透体而过,沉冽双臂发力,将那百馀斤的尸身顺势挑飞,重重砸在了后续冲上来的辽骑马头之上。
马嘶人翻。
杨衮部的阵型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里,竟被这一支五百人的骑军从侧面生生豁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毕竟他手中的骑军虽多,却因为被地形和诱饵拉伸了阵型,一时间竟无法完成有效的合围。
而沉冽这五百骑,则象是一柄尖刀,将辽军一捅即穿。
杨衮在后方看得真切,心胆俱裂。
他本以为那洺州之败是由于杨安轻敌、大雨湿弦所致。
可今日在这天朗气清的滹沱河畔,他亲眼看着自己麾下的部将被对方如挑枯草般随手掼杀。
这当真不是那李存孝再世?!
“都统!拦不住了!”
一名亲卫满脸血污地冲到杨衮马前,“那汉将是个疯子!他根本不接战,凿穿侧翼后愣是闷头往北门杀过去了!”
看着南边已经开始踏上浮桥的郭从义部,又看着阵中无人可当的沉冽,杨衮心中那股子争雄的志气,终于在那喊杀声中彻底稀碎。
“撤....沿太行山撤!”
杨衮终是弃了那座让他尤豫不决的浮桥,向着太行山脉方向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