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峰回路转
停住了。

    不仅停住了,甚至在短暂的尤豫后,竟徐徐开始向后收缩。

    因为在那条黑线的前端,杨衮此时正握着马缰,在那暴雨中冷冷注视着远方。

    远方那杆代表着杨安的将旗已经消失了。

    这意味着他原本打算合流的对象,已然在汉军冲击下折了戟。

    去救?

    若他此刻在洺州城下与对方火并,即便胜了,也不过是替死去的杨安出了口气,替那不争气的杜重威延了几日命。

    可一旦他的这支本钱折在这里,那他在契丹内部将再无半分立足的筹码。

    这种赔本的买卖,他杨衮绝不会做。

    更紧要的,是他刚刚收到了来自镇州消息。

    镇州起事了。

    何福进、李荣那帮汉将,竟然趁着他带走主力,麻答傲慢轻敌的空当造了反。

    杜重威死不死,那是皇帝该操心的事,杨安死不死,那是其命数使然。

    可若是镇州丢了,他杨衮便成了一头丧家之犬。

    权衡利弊,不过是电光石火间的念头。

    “转马。”

    “北返。夺回镇州。”

    在他眼里,这洺州城外那剩下的几百名还在苦苦挣扎的契丹同僚,已经成了他换取撤退时间的饵料。

    于是,在沉冽与郭从义的注视下。

    先是先锋,继而中军,最后是那杆原本高耸的辽旗。

    那黑线越来越细,越来越小,直至在那迷朦的雨雾中彻底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杨衮走了。

    走得干脆利落,走得不带半分尤豫。

    “援军跑了!”

    “杨衮卖了咱们!”

    “撤!往北撤!活命!!”

    不知是哪个辽卒发出了第一声尖叫,原本还在胶着的辽军战线瞬间如堤坝崩塌。

    无数辽骑拨转马头,不顾一切地向着北方的生门冲去。

    他们撞开了昔日的袍泽,踏过了尚未断气的伤卒,在那原本该是建功立业的土地上,留下了一串狼狈至极的蹄印。

    在辽人的逻辑里,强者通吃,弱者为奴。

    既然那黑甲将领不可力敌,援军亦无。

    那除了逃跑,这满地的残兵败将想不出第二条活路。

    沉冽看着那消失的黑线,缓缓带上了原本为了透气而掀开的面甲。

    “杀光他们。”

    手中铁矟微微抬起,指向了那些敌虏。

    “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