愈发疯狂,胡哨声,呐喊声在那夜风中隐约传来,不断牵引着汉军的神思。
就在汉军全神贯注盯着北面火光之时,辽军也已然到了营寨后方百步之内。
从南方传来的马蹄声,起初细微如夏蝉,转瞬便汇聚成了雷鸣。
“杀!”
杨安一马当先,手中的狼牙棒重重砸开营门的鹿角,身后的契丹铁骑如滚滚洪流,顺着简陋的后防缺口倾泻而入。
数以百计的火把投入那些还在睡梦中的士卒帐篷。
一时间,汉军大营火光冲天,浓烟四起。
“南边!南边也有契丹人!”
“炸营了!炸营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原本还在整队的汉军瞬间陷入了崩溃。
瞬间便是人马相踬,哭喊漫天。
与此同时,邢州城门开启。
一直缩在城内的刘铎,在望见南营火起的那一刻,便将积压了数日的怨气倾泻而出。
邢州守军倾巢而动,与杨安的铁骑形成了两面夹击之势。
薛怀让的洺州兵溃散得最快。
这帮本就是惯于在太平地界讨生活的士卒,此刻见前后受敌,且火光中全是契丹骑兵往来冲杀的身影,哪里还有半分战意?
连手中的长枪都未曾刺出,便丢弃了旌旗,没命地逃窜。
那是如山崩般的崩溃。
只要有一个人扔下兵器向后逃命,剩下的万人便会如潮水般随之而去。
“莫要乱!结阵!结阵!”
郭从义纵马提刀,连斩数名溃卒,却如何也挡不住这排山倒海般的乱流。
但洺州军的溃退瞬间冲乱了正试图掉头回援的郭从义禁军阵型。
在这狭窄的营寨内,万馀大军挤在一起,马踏人、人踩人。
昔日的袍泽在黑暗中成了彼此最大的威胁。
原本该是锁死河北的铁锁,此刻却成了自缚的绳索。
薛怀让也在乱军中试图约束部众,却被倒卷而来的溃兵冲得直接掉下了马。
这些昨日还口口声声要报效新朝的士卒,此刻唯一的念头便是逃回洺州,逃回那个暂且安稳的老窝。
郭从义在亲卫的死命护卫下,且战且走。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营帐,粮草化为一片火海,看着那些曾随他征战的骁勇士卒被乱军裹挟着跌入泥淖。
“郭巡检!撤吧!挡不住了!”薛怀让满脸鲜血地冲过来,他的坐骑已经丢了,头上的兜鍪也不知去向。
这位洺州防御使此时哪里还有半分建功立业的心思?
“撤...”郭从义咬牙切齿地吐出一个字。
翌日清晨。
一名满身尘土的斥候,跌跌撞撞的闯入了扶危军的营门。
“报!”
那斥候翻身下马,重重摔在沉冽面前。
“郭巡检与薛防御合围邢州失利,遭辽将杨安千骑夜袭突阵,大军...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