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未作半点思量,答曰。
“杜逆必死。”
四个字,干脆决绝,未留退路。
听闻此言,郭威侧目,郭荣动作微滞。
沉冽深知。
在那原本的史书更迭中,高行周与慕容彦超围攻邺城大半年,久攻不克。
杜重威熬到粮尽,最终开城投降。
刘知远果真容下了他,不仅未诛连九族,反倒重加赏赐。
直到次年刘知远病重垂危,为防幼子压不住这等跋扈军阀,方才下发密诏,将其诛杀。
但那是史书。
沉冽等不到来年。
若是让杜重威全须全尾地走出邺城,甚至再次换上一身紫袍站入朝堂,那他沉冽便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在这五代的棋盘上,他沉冽作为一枚棋子,最大的价值便在于复仇二字的大义。
他若退让,这面大义的旗帜便倒了,他在刘知远、史弘肇眼中,便也失去了那份锐气。
政治需要妥协,但他沉冽,在这件事上必须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杜逆卖国求荣,致使中原沦丧。
官家兴义兵以讨不臣,为的是正纲常,立国威。
若受其降,则纲常崩坏。
退一步论,我为王清将军旧部,身负袍泽血仇。
杜重威若出城受降,我便在两军阵前,亲手斩此国贼。”
在场皆是官场人精。
符彦卿抛出此问,是在试探沉冽的底色。
若沉冽答听凭官家发落,那他是个懂规矩的官僚,却失了武夫的血勇。
若沉冽只谈军阵胜负,那他只是个冲锋陷阵的莽夫。
如今沉冽咬死大义与私仇,甚至放言阵前斩将...
符彦卿定定看着沉冽。
良久,他抚掌大笑。
“好个睚眦必报的军汉!”
符彦卿端起酒盏,隔空遥敬。
“甲是好甲,只是苦了座下的牲口。
这等重甲穿在身上,若是没一匹神驹良骑。
寻常战马驮着你冲阵,不消半个时辰便要废掉。”
符彦卿饮尽杯中酒,敛容正色,透着结交谋算之意。
“我明日着人送你一匹好马。且看你这后生,如何去踏破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