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诛心之问
席间,未作半点思量,答曰。

    “杜逆必死。”

    四个字,干脆决绝,未留退路。

    听闻此言,郭威侧目,郭荣动作微滞。

    沉冽深知。

    在那原本的史书更迭中,高行周与慕容彦超围攻邺城大半年,久攻不克。

    杜重威熬到粮尽,最终开城投降。

    刘知远果真容下了他,不仅未诛连九族,反倒重加赏赐。

    直到次年刘知远病重垂危,为防幼子压不住这等跋扈军阀,方才下发密诏,将其诛杀。

    但那是史书。

    沉冽等不到来年。

    若是让杜重威全须全尾地走出邺城,甚至再次换上一身紫袍站入朝堂,那他沉冽便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在这五代的棋盘上,他沉冽作为一枚棋子,最大的价值便在于复仇二字的大义。

    他若退让,这面大义的旗帜便倒了,他在刘知远、史弘肇眼中,便也失去了那份锐气。

    政治需要妥协,但他沉冽,在这件事上必须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杜逆卖国求荣,致使中原沦丧。

    官家兴义兵以讨不臣,为的是正纲常,立国威。

    若受其降,则纲常崩坏。

    退一步论,我为王清将军旧部,身负袍泽血仇。

    杜重威若出城受降,我便在两军阵前,亲手斩此国贼。”

    在场皆是官场人精。

    符彦卿抛出此问,是在试探沉冽的底色。

    若沉冽答听凭官家发落,那他是个懂规矩的官僚,却失了武夫的血勇。

    若沉冽只谈军阵胜负,那他只是个冲锋陷阵的莽夫。

    如今沉冽咬死大义与私仇,甚至放言阵前斩将...

    符彦卿定定看着沉冽。

    良久,他抚掌大笑。

    “好个睚眦必报的军汉!”

    符彦卿端起酒盏,隔空遥敬。

    “甲是好甲,只是苦了座下的牲口。

    这等重甲穿在身上,若是没一匹神驹良骑。

    寻常战马驮着你冲阵,不消半个时辰便要废掉。”

    符彦卿饮尽杯中酒,敛容正色,透着结交谋算之意。

    “我明日着人送你一匹好马。且看你这后生,如何去踏破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