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是血脉,字是脸面。
在这五代十国,寻常丘八有个诨号便算不错了,哪儿还讲究什么表字?
也就是那些个世家大族,或是读过几年书的儒将,才把这东西看的比命还重。
刘承训这一问,本是好意。
他既然看重沉冽,便想着拉近些关系,不再以官职相称,而是唤一声表字,显出几分亲厚来。
沉冽倒是一时语塞。
他不是不想答,而是答不上来。
原主不过是乱世之中的一棵浮萍,父母早亡,吃着百家饭长大,后来又稀里糊涂的进了奉国军。
更是不可能有个正经的长辈来替他行冠礼,赐表字。
他甚至连自己确切的生辰八字都摸不准,只觉得骨架尚未完全张开,面向又约莫是个弱冠之年。
但具体是十九还是二十一,也许阎王那生死簿上倒是记得有,他这个孤魂野鬼哪里晓得?
厅内一时竟有些静默。
这种沉默在贵人的宴席上往往意味着失礼。
见沉冽久久不答,刘承训倒是没有恼怒,反倒愧疚之意甚浓,想来是自己问到了这位沉指挥的什么伤心处。
就在沉冽正斟酌着该如何用一种不失体面的方式,来道出自己是孤儿的事实时,一旁的郭荣却是突然开了口。
“殿下。”
“沉指挥今年方才弱冠,尚及取字之龄。”
此言一出,不仅刘承训愣了一下,连沉冽自己都有些发懵。
弱冠?
二十岁?
沉冽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嗯,倒是确实有些胡茬。
不过这具身体的岁数,连他自己都算不清这笔糊涂帐。
那郭荣又是从何得知的?
似是看出了两人的疑惑,郭荣微微欠身解释道:
“殿下,这并非君贵信口胡诌。”
“殿下莫不是忘了?在河东之时,殿下着手为中渡桥阵亡将士收敛尸骨,修撰碑文。
君贵奉殿下之命,去调阅了当年奉国军的军册,当时恰好看到了沉指挥的军籍。”
说到这里,郭荣倒是先观察了一番沉冽的脸色,才又道。
“那一箱军册,几千个名字,大多都画上了朱红的叉,唯有沉指挥这一页,虽然残破,却并未勾销。”
“天福七年入伍,籍贯长安,年十五,算至今日,刚好及冠。”
这一番话倒是有理有据,滴水不漏。
郭荣这人,心细如发。
这等处理繁杂庶务的本事,难过敢说出三十年定天下之言。
刘承训听罢,眼中那惋惜之色更浓了些。
“原来如此。”
这位皇子轻叹一声。
“弱冠之年,便已身经百战,背负血海深仇。沉指挥这二十年,过得太苦。”
既然知道了年龄,又知道了沉冽无字,按照此时的规矩,上位者赐字以示恩宠,乃是顺理成章之事。
刘承训嘴唇微动,那句“不如我请父皇为你赐个字”已到了嘴边。
这若是换了刘承佑,怕是早就大包大揽下来了。
毕竟,赐字便意味着师生之谊,意味着打上了自己的烙印。
但刘承训终究是刘承训。
他的话在舌尖上打了个转,却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为何?
因为他想到了史弘肇。
沉冽如今的身份,是扶危军指挥,是史弘肇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
史弘肇那个老杀才,心眼极小,且护犊子护的厉害。
若是求了父皇来给沉冽取字,怕是落到史弘肇眼里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了。
如今新朝初立,正是倚重武将的时候。
刘承训深知父皇对史弘肇的宠信,也深知这新朝那脆弱的格局。
为了一个字,让史弘肇对沉冽心生芥蒂,那此事反倒不美。
这非是任君所为!
这便是刘承训的不争。
他不想着如何去争沉冽这个人,反倒是为了保全沉冽自己的路。
“既刚弱冠,那这表字倒也不急。”
刘承训笑了笑,将那到了嘴边的恩典轻轻揭过,“待日后沉指挥在邺城立下不世之功,再请位德高望重的名宿来取,方显郑重。”
沉冽心中通透,自然知道刘承训在顾虑什么,心下知晓这位皇子的回护之意,当即拱手道。
“殿下思虑周全,臣感激不尽。”
郭荣自然也明白刚才这两人心里的思绪,确是难免有几分后怕,不过心下对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