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信不过别人。”沉冽打断了他,将他扶起,正如丹州城外那日一般。
“我这一走,带走了所有精锐,剩下的只有那群刚放下锄头的乡勇。”
“这些人,我不放心交给孙平,我只放心交给你。”
王申咽了下口水,只觉得喉咙发紧,“使君......要把这些人交给我?”
“不是交给你享福的。”沉冽一笑,又解释道,“这些人装备差,底子薄,不过我也不需要他们去攻城拔寨,我只需要你带着他们,扎在这耀州。”
“我是要你来替我守住这个家底。”
“若是将来有一天,关中乱了,我要你带着这些人,守住这耀州城等我回来。”
这其实算是人性的赌博,沉冽手下实在无人可用,现今只能将大任交于王申的手上。
一个失去过尊严的人,一旦重新站起来,对于守护的执念会比任何人都强。
王申此人,虽说不懂兵法,不懂权谋,但他懂何谓家破人亡,何谓切肤之痛。
这样的人,虽说或许成不了名将,但绝对守成有馀。
“我给你留下了一些粮草,还有个录事参军的头衔。”
沉冽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
“把这群乡勇给我看住了。平日里别惹事,若是那孙平要你去欺负百姓,你就装聋作哑,若是有人想要夺你的兵权......”
“你就告诉他,这支兵是我沉冽的,谁敢动,我就杀谁全家。”
“你只对我负责。”
王申只觉得难以置信。
他之前不过一个农夫,几个月前还在土里刨食,如今却要他统领这么多士卒?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属下....”
王申的喉咙有些发堵,他想说自己不行,想说自己怕担不起这副担子。
“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
沉冽看着他,“要想活得象个人,就得手里有刀。如今我给你这么多把刀,你若是还守不住这口气,那便当我当初眼瞎,救了个废物。”
这一句话倒是激起了王申的血性。
正所谓士为知己者死!
这句古话他没读过,但这道理他懂。
“属下哪怕只剩一口气,这耀州便还是使君的耀州!”
次日清晨,耀州城外,扶危都精锐整装待发。
赵匡胤策马立于阵前,回望了一眼那座城池,目光最终落在了城头那个身影上。
那是王申。
他穿着不大合身的甲胄,手按腰刀,死死盯着大军离去的方向。
“使君,这人......能行吗?”赵匡胤低声问道。
“行不行,那是他的命。”
沉冽一挥马鞭,不再回头。
“但这乱世,总得给想站着的人留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