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耀州
    自丹州南下,不过百里之遥,气象便陡然一变。

    既入关中,风物自是不同。

    这关中八百里秦川,自周秦汉唐以来便是帝王基业所在,虽经残唐五代之乱,底蕴尚存。

    若说吕梁山脉是塞北与中原的拉锯之地,那这八百里秦川的北缘,便是关中锁钥的所在。

    沉冽一行五百馀众,跨过浊水,绕过沮水,终于望见了耀州城那夯土筑成的城墙。

    这耀州之设,本是唐末李茂贞为了扼守关中北面门户而从京兆府析出的产物。

    此地地处关中平原与渭北高原接壤地带,虽无长安之雄,确是扼守自延州南下的咽喉,素有“北屏三原,南锁长安”之称。

    沉冽这个防御使,名义上领的是耀州一职,实则这防御使三字,内里乾坤大得出奇。

    按此时朝廷的纸面规矩,他不仅要坐镇耀州本城,还得兼管底下的华原、富平、三原、云阳、同官、美原六县。

    在这方圆百里的地界上,他沉冽便是集军政、刑名、征榷于一身的土皇帝。

    然而,名分终究只是名分。

    在这五代乱世,名分若无兵戈支撑,便连一把擦屁股的草都不如。

    此时耀州城内的气氛,实则诡谲到了极点。

    沉冽来之前,这耀州的最高长官理应是顺义军节度使。

    可如今大汉初创,刘知远在太原忙着称帝,哪有心思去关中安插亲信?

    于是这顺义军节度使的一职便空悬至今。

    这便是刘知远玩弄权术的高明之处。

    他给沉冽一个防御使的实缺,却把节度使的空位挂在那里。

    这意思不言自明。

    你沉冽若是能在这关中站稳脚跟,那节度使自然是你的。

    防御使是实,是让你去干活杀人的,节度使是名,是留着看你表现再打赏的。

    城门就在眼前。

    吊桥未起,城门半开。

    耀州城的官吏、豪强、地头蛇们,此刻多半正躲在城楼里,冷眼打量着这支风尘仆仆的队伍。

    在他们的逻辑中,新官上任只有两条路。

    要么是头猛虎,那大家伙便纳头便拜,求个平安富贵。

    要么是个软柿子,那这闭门羹和下马威便是现成的,不出三五月,便能让这新防御使成了只能在后衙喝茶的泥菩萨。

    此时,赵匡胤策马于沉冽侧后,他看着那半开的城门,并未下令抢占府库,反倒是轻轻拨弄着马鬃。

    “沉兄弟,这城门开得有意思。

    开一半,掩一半,这是在看咱们的胆气,也是在看咱们的规矩。

    若是此时策马疾冲,里头的人会怕,但心不服,若是慢吞吞走进去,里头的人会笑,往后的税赋丁粮,你是一颗也别想顺当收上来。”

    沉冽深吸一口气,他太清楚这其中的门道了。

    在这五代,由于地方权力的高度碎片化,一个新来的长官若不能极快创建起杀伐果断的威信,那他在官吏眼中便失去了价值。

    “停!”

    沉冽扬起马鞭,一声令下。

    城门内,几名战战兢兢的县丞、主簿,以及领头的几名耀州豪强,终于磨磨蹭蹭的挪了出来。

    他们身后跟着几十个歪戴帽子的乡勇,手里拎着锈迹斑斑的长枪,活象是一群待宰的鸭子。

    “耀州刺史孙平,见过沉防御。”领头的老头干笑两声,拱手作礼,眼神却一个劲的往沉冽身后的马队上瞅。

    他在衡量。

    衡量这五百人里有多少马,多少甲。

    沉冽甚至没有下马。

    他冷冷的俯视着孙平,直接打断了对方准备好的长篇大论。

    “孙刺史,本官奉敕镇守耀州。这耀州六县的户籍、存粮、武库兵甲帐目,半个时辰内,本官要在这城门口见到。不论是府衙的,还是那些乡贤家里代管的,一并拿出来。”

    孙平愣住了。

    周围那些原本打算看戏的豪强们也愣住了。

    这是明火执仗的打劫?

    “使君,这......这有些不合规矩吧?”一名豪强忍不住跨出一步,语带威胁,“关中道上,向来是先叙旧情,再谈公务。耀州六县的帐目繁杂,莫说半个时辰,便是半个月......”

    “规矩?”沉冽冷笑一声,横刀鞘在马鞍上轻轻一磕。

    “本官的规矩,就是军法。此时此刻,契丹兵马虽退,流窜馀孽尚多。

    本官若是见不到帐目,便只能断定这耀州城已被契丹馀孽渗透。

    为了确保关中安稳,本官不介意按契丹馀孽的法子,将这城里城外犁上一遍。”

    全场死寂。

    沉冽在告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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