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厮身为后晋的国舅,手握二十万重兵,却在滹沱河畔未发一矢便降了契丹,致使神州陆沉,衣冠涂炭。
如今虽被耶律德光封了高官,坐镇魏州,但在天下汉儿心中,此人便是那活生生汉奸二字。
沉冽这一句,“要亲手砍下杜重威的脑袋”,听着象是少年人的狂悖之语,实则极有分量。
对于赵匡胤这种心怀锦绣的人来说,这句话比什么高官厚禄都要入耳。
于是乎,这顿酒喝到了最后,便不再是单纯的宾主尽欢,更是多了一份为国为民的默契。
当然,默契归默契,饭还得一口口吃,路还得一步步走。
张家坞既下,那剩下的便是怎么消化这块肥肉。
不得不说,这张横虽然死有馀辜,但他留下的这份家当,着实是解了沉冽的燃眉之急。
坞堡后院的地窖里,囤积着足足五百石粮食。
五百石,放在太平年景,不过是个富户三两年的嚼用。
但在这饿殍遍野的关中道上,这就是能买命的硬通货。
按照沉冽那精打细算的法子,哪怕是全军每日一顿干的,也足以支撑这支队伍走到耀州了。
更别提库房里那些从过往商旅手中劫掠来的布匹、盐巴,乃至那几十副虽然残破但修修还能用的皮甲。
这倒也算是一笔横财。
有了粮,便有了招兵买马的底气。
那些跪地投降的喽罗,沉冽并未全收,既然立下了不吃人的规矩,那便是铁律。
一番甄别下来,便只剩了二百来号还算干净的青壮,便被编入了扶危都的串行。
只是这新兵有了,谁来带便成了问题。
杨廷毕竟只是个老兵痞,耍横斗狠在行,真要论起调教士卒,排兵布阵,那他真的是一窍不通。
刘庆那傻大个就更别提了,那是做先锋陷阵的料。
至于沉冽自己的练兵水平?
不提也罢!
于是这担子,自然而然的落在了赵匡胤的肩上,后者倒是也不推辞。
至于这赵匡胤能否压住这群匪兵?
一杆盘龙棍,打遍天下四百军州是开玩笑的?
哨棒立于身前,满身威压便让那帮匪兵喘不过气来。
三俩下立威,几顿棒子下去,这帮原本散漫的喽罗,竟也就真有了几分行伍的模样。
粮草足备,兵马已整。
摆在沉冽面前的,便只剩下最后一道难题。
路,该怎么走?
众人如今身处汾州地界,也就是后世的山西汾阳一带。
若要往南去那耀州,摆在案头舆图上的,无非是两条路。
这第一条,乃是水路。
若是摊开这中原舆图,从这汾州介休地界往耀州去,最顺溜的法子,莫过于顺着汾河南下,直入黄河,而后在河中府折向西直达耀州。
这是一条通途,水路平缓,既省了脚力,又快当。
找几条船,几百石粮食和辎重顺流而下,那是再惬意不过。
但这河中府可不好去,如今河中府还是辽国地盘,坐镇的正是刚被封为天平节度使的李守贞。
当然了,是耶律德光封的。
如今刘知远已然称帝,李守贞虽然还没上表,但那也是迟早的事。
但迟早二字却是要命!
眼下耶律德光虽已提马北反,但这李守贞的旗头还没换。
他正处于观望期,既想在契丹人那里留条后路,又想在刘知远这里卖个好价钱。
这种时候,若是沉冽带着这几百号人,大摇大摆的从他眼皮子底下过......
那无异于是稚子抱金过闹市。
若是李守贞想向刘知远示好,或许会放行,但若是他想拿沉冽的人头去向还未撤完的契丹人邀功呢?
又或者,他纯粹就是看上了这批粮食和战马,想要黑吃黑呢?
把自己的脑袋别在别人的裤腰带上,这不符合沉冽的逻辑。
“这水路倒是走不得。”
沉冽的目光从汾河方向转开,移向了西边的吕梁山脉。
“沉兄弟是想走山路?”
赵匡胤在一旁若有所思道。
“自汾州西进,过隰州,穿丹州,再经同洲直插耀州?”
这条路,可谓是苦不堪言。
“赵兄觉得如何?”沉冽反问。
“苦是苦了点,但是稳。”
赵匡胤抓起桌上的半个胡饼啃了一口,含糊不清道:“那李守贞是个没脸没皮的,如今他正憋着坏呢。
咱们若是送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