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窃钩者诛,窃国者侯。
沉冽自己也清楚,他若是真有什么道德洁癖,就不该投靠史弘肇,不该接刘知远的告身。
他现在的每一粒军粮,每一批军械,背后或许都沾着无辜者的血。
从某种意义上说,张横骂他伪君子倒也没错。
但沉冽更清楚一点。
伪君子,总比真畜生要强那么一点点。
这一点点,就是人与兽的分界线。
“骂完了?”
沉冽看着气喘吁吁的张横,轻声道,“骂完了,就上路吧。”
“你......”张横瞪大了眼睛,似乎没想到沉冽的反应如此平淡。
“你说的对。”
沉冽站起身,提着刀走到张横面前,“这世道,不管是谁,手底下都不干净,我沉冽也不是什么圣人,为了活命,我确实得低头,得装聋作哑。”
这是事实,在这个礼崩乐坏的年代,想要活下去,想要往上爬,就得学会向更大的恶低头。
这不叫虚伪,这叫生存。
“但是。”
沉冽话锋一转,手中横刀微微抬起,“在我的地盘上,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我的规矩很简单:人,不能吃人。”
沉冽弯下腰,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我动不了他们,是因为我现在的刀还不够快,但这不代表,我就得惯着你这种畜生。”
“遇上他们,是我不得不低头,遇上你,是我不想低头。”
张横愣住了,他没想到沉冽会承认的如此干脆,更没想到沉冽会给出这样一个蛮不讲理的答案。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但沉冽没有再给他机会。
横刀挥下。
因为刀刃崩了不少,这一刀并不利索,卡在了脖颈之上。
张横发出一声惨嚎,身子不停的抽动着。
沉冽面无表情,双手握住刀柄,借着身体的重量再一次狠狠下压。
待那颗头颅终于滚落在地时,沉冽才吐出了胸中郁结已久的一口浊气。
他环视了一圈四周那些禁若寒蝉的降卒,以及那些眼神复杂的扶危都士卒。
“都看见了?”
“往后,谁若是想吃这口肉,先问问我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没人敢说话。
一旁的黑脸汉子站直了身子,提起哨棒,大步朝着沉冽走去。
“好刀法。”
沉冽见汉子走来,先是抱拳一礼,而后开口道。
“在下沉冽,现忝为大汉扶危都都虞候,领耀州防御使。还未请教?”
黑脸汉子走到近前,看了一眼地上的无头尸体,又看了一眼那个正在用衣袖擦脸的年轻防御使,回了一礼道。
“在下赵匡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