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代州之战(三)
重的铁甲加之一条伤腿被死马压住,让他象只翻了壳的乌龟,在泥地里拼命挣扎却动弹不得。

    “保护刺史!”

    周围几个亲兵见状大骇,纷纷想要拨转马头来救。

    但沉冽动了。

    他等的就是这个势穷的瞬间。

    提着那把横刀,三两步便近了身。

    一名亲兵试图阻拦,弯刀劈下。

    沉冽看都没看,身子顺势一滚,避开刀锋的同时,顺手抄起地上不知是谁丢下的一面旁牌,狠狠砸在那亲兵的马腿上。

    马受惊乱跳,亲兵那一刀便劈空了。

    沉冽借着这一滚之势,已经来到了王晖面前。

    王晖满脸是泥,惊恐的看着这个满身血污的男人逼近。

    “壮士饶命!某乃代州...”

    “噗。”

    声音戛然而止。

    沉冽没有给他任何废话的机会。

    他双手握住刀柄,并没有用劈砍的动作,因为横刀有些卷刃了,砍脖子未必能一刀两断。

    他是刺。

    利用身体下坠的重量,将那把横刀,顺着明光甲脖颈处的缝隙扎了进去。

    这种垂直向下的刺击,结合了重力与体重,是破甲效率最高的手段。

    鲜血顺着血槽涌出,瞬间染红了沉冽的手。

    王晖的身体剧烈的抽搐了两下,眼中的光彩迅速涣散。

    沉冽拔刀,带出一蓬热血。

    他喘着粗气,一脚踩在王晖的胸甲上,也不管那尸体还没凉透,直接弯下腰,手中的刀在那颗还没完全断开的脖颈上补了几下狠的。

    既然卷刃了,那就当锯子用。

    五代乱世,首级便是军功。

    这很野蛮,但很有效。

    片刻后,一颗发髻散乱的头颅被沉冽提在了手中。

    “王晖已死!”

    沉冽直起腰,高高举起那颗还在滴血的脑袋,发出了这战场上最致命的一击。

    “降者不杀!!”

    这一声吼,其实并不算洪亮,因为沉冽的嗓子早就哑了。

    但在战场上,信息的传递往往不需要太大的声音,只需要一个明确的信号。

    那面标志着主将的大旗倒了。

    那个穿着最亮甲胄的人死了。

    对于剩下那两百多名骑兵来说,这就足够了。

    他们本就是为了活命才跟着王晖逃跑的亲军,如今主子死了,逃跑的路又被堵死了,那股子拼命的气,瞬间就散了。

    周围正在厮杀的双方都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那个护卫王晖的亲兵队正,看着自家主帅那死不暝目的脑袋,手中的马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这就是崩溃机制。

    这些亲骑本就是为了护送王晖逃命才聚在一起的。

    如今主子死了,逃命的希望断了,那口气也就散了。

    士气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一旦崩了,就是雪崩。

    “降了!别杀我!”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

    紧接着,剩下的百馀名骑兵纷纷丢下兵器,翻身下马,跪在泥地里瑟瑟发抖。

    没有死战到底,没有誓死报主。

    在这个有奶便是娘的乱世,给谁卖命不是卖?

    既然老板都挂了,那这单生意自然也就黄了。

    沉冽看着跪倒一片的降兵,只觉得手臂酸麻得厉害。

    他看了一眼还在发愣的刘庆,然后一屁股坐在了一具马尸上。

    “别杀马!都别杀马!”

    杨廷这时候倒是机灵了,也不装死了,跳起来大喊,“谁敢伤了马,老子跟谁急!”

    沉冽有些脱力,他只是冷冷看着周围那些或是跪地求饶,或是茫然下马的王晖亲军。

    这场遭遇战,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半个时辰。

    扶危都伤亡惨重,地上躺着的一多半都是自己人。

    但他们赢了,因为他们撑到了对方崩溃的那一刻。

    这就是五代的战争。

    比的不是谁武功高,比的是谁能忍受更低的底线,谁能在混乱中多撑一口气。

    “都虞候。”

    刘庆拖着那根染血的旗杆走了过来,傻乎乎的看着沉冽手里的脑袋,“这人是官吗?”

    “是官。”

    沉冽随手将那颗价值连城的脑袋扔给刘庆。

    “拿去,给李都指挥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