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官的声音将阿尔布雷希特的思绪拉了回来,他扭头看向副官。
“接下来的命令是什么?”
阿尔布雷希特看着这位年轻人。
。银色的头发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额角。
他的脸很漂亮,比阿尔布雷希特还要更女性化些,有一双浅灰色的眸子。
施瓦特家族的男人都这样,很漂亮,和女人一样漂亮,比女人还漂亮。
他是这样,他父亲是这样,他弟弟也是这样。
但也因为这个,他们家族的人在王国里也总是会有一些绯闻,和各种人的绯闻。
阿尔布雷希特并不在乎这些。
洛塔尔刚才指挥弩炮部队做得很不错,至少比那个被处死的指挥官强的多。
但埃里克本人是个蠢货,这家伙几乎具备一个贵族该有的全部缺点,死了活该。
他的部队里现在有很多这样的人,名门子弟,靠着家族关系进来,镀层金,以方便后面继续升迁。
可能巴尔萨的那些蠢货觉得,这一次的军事行动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吧?
毕竟指挥官是他,而且巴萨尼亚本来就常年和巴尔萨眉来眼去。
天时、地利、人和,这三点,巴尔萨可以说是全都占了。
然后,情况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严格意义上来讲,他们其实不差,训练有素,识字,懂战术,能指挥方阵进攻撤退,能管理后勤。
可那不够。
如果是对付普通的叛军,或者守备松懈的城镇,他们够用了。甚至可以做得很好。
但这次不是。
那个兽人酋长也不是,他很聪明,很狡猾。而且,很强大。
洛塔尔还在那儿,他骑在马上,身上穿着华丽的巴尔萨板甲,腰侧挂着剑,手放在剑柄上。
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处有些薄薄的茧子,是练剑练出来的。
他是私生子,阿尔布雷希特的父亲在外面生的。
前几年,也就是洛塔尔成年的时候,他来投奔家族,阿尔布雷希特的父亲收下了他。
贵族在外面有私生子很正常,有的私生子甚至能够有继承权。
当然,一般情况下是没有的。
施瓦本家族他这一代的年轻人缺少将领,阿尔布雷希特是一个,但只有他一个。
叔伯们的孩子要么从政,要么从商,要么沉迷享乐。
他还有几个妹妹,不过已经都嫁出去了。
后面洛塔尔来了,训练了两年,上了几次战场,表现得都还不错。
他学东西很快,剑术、马术、战术、历史。
很优秀的小子。
“你带一支轻骑兵过去,”阿尔布雷希特说,“循着那个兽人酋长逃跑的方向,去找他。”
洛塔尔眨了眨眼。“将军,我不明白。”
“他是个佣兵。”阿尔布雷希特说,“佣兵收钱办事,帝国人给他钱,我们也可以给。”
洛塔尔尤豫了一下,“他不会答应的,铁牙部落和帝国合作很久了,而且那个尤莉娅将军————”
“我知道。”阿尔布雷希特打断他,“我不是要你去劝降他,你去,告诉他我们可以出更高的价,听听他怎么说。”
“这是试探?”
“可以是试探,也可以是离间,更可以是交易。”阿尔布雷希特说,“让他知道,还有别的选择。”
洛塔尔想了想,点头。“我带多少人?”
“五十骑。轻装,快马,举白旗。”
“如果他直接攻击我们?”洛塔尔问。
“他不会。”阿尔布雷希特说,“他是个酋长,不是野兽,他知道规矩。”
“或许他知道。”
洛塔尔行了个军礼,骑着马转身离开。
阿尔布雷希特看着他走远,集合队伍,准备出发。
然后他调转马头,看向另一边。
他其实不知道洛塔尔是否能够安全回来,但他无所谓。
他对于部队里那些贵族们的死活无所谓,对于这位,他那同父异母的弟弟的死活,也无所谓。
他抬头看向月亮,满月仍旧悬挂在天穹之上,亮得晃眼。
那个兽人酋长现在应该在某个地方休息,恢复力量。
阿尔布雷希特突然想起很久以前,提图斯曾说过关于月亮的话。
那是在帝国北方的夏夜,他们躺在城堡屋顶上,看着星空。
“你知道吗,阿尔。”提图斯说,“月亮很冷,但它照着所有人的路。好的,坏的,活着的,死掉的。”
阿尔布雷希特当时没有接话。
他在想,如果月亮有意识,它会怎么看待地上这些渺小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