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掌櫃肥頭大耳,動作遲緩,但早年行商走江湖,豈能不通武學。只是造詣粗湥揖脽o施展,但這時稍作一用,卻是可夠。見他朝地一滾,避開鞭擊,再繞到客棧的橫梁後,喊道:“來人啊,鬧事啦,有人鬧事啦!”
李海棠性子急躁,登時罵道:“你這奸商,血口噴人,看我不打爛你滿嘴臭牙!”她適才出招,素知鞭勁狠辣,若全力鞭劈,非將人劈死不可。故而極力留手,只纏而不打,只為宣揚實力,叫旁人不敢相欺。她亦不願將事情鬧大。這才容掌櫃堪堪避開一鞭。但那掌櫃這番叫嚷,頓令她心煩意燥,憤懣之際,決意小施懲戒,便朝掌櫃口舌打去。
這鞭裹挾唬唬之聲,如藏霹靂雷霆,當真不俗,聲勢雖大,李海棠卻暗斂勁力。客棧中不乏江湖俠客、借宿武人,觀得如此一鞭,皆暗自稱讚:“好鞭,好鞭。這女俠鞭法好俏!”
忽聽“咻”一聲響起,一道梭鏢自門外射進。打中李海棠的鐵鞭。鐵鞭方向一偏,打向右手一側的牆壁。牆壁“啪”一聲,竟轟然倒塌,變做碎木爛石,波及數命雜役。
李海棠俏臉煞白。那適才射進的梭鏢,則借力彈回,被一隻枯瘦手掌握住。這手既瘦且長,每一手指皆佩戴玉戒。珠光寶氣,甚顯不俗。
便聽一聲喝道:“誰人膽敢在‘定安街’鬧事?是不把我正仁幫放在眼裡麼!”
適才射鏢之人一步踏入客棧,他身材高壯魁梧,方形面容,眼小嘴大,甚是精悍。獨獨雙手纖細枯瘦,身後跟隨十位隨從,皆穿統一服飾。
便聽人群紛紛喊道:“啊!這事竟然驚動了正仁幫的四公子胡連天。”“這女娃娃可慘了。”“和正仁幫沾上點衣角,恐怕難有好下場。”
李海棠聽得傳聞,打量向胡連天。
那胡連天喝道:“給我圍了,敢在我的地盤鬧事,在這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前,誰也不許出去,誰也不許進來!”
那掌櫃訕笑走來,拱手說道:“胡公子。”胡連天輕輕頷首,淡淡問道:“怎麼回事?”
那掌櫃指著李海棠,說道:“是這女子,強住客店,不肯交付房錢,趕也趕不走。適才出了些口角,她…她竟鬧起事來。砸了桌椅,傷了雜役,還覺得不夠,竟…竟朝我揮鞭打來!”那掌櫃看向倒塌的牆壁,罵罵咧咧道:“他奶奶的球,這一鞭打下,我哪還有命活?我這上有老,下有小的,卻可怎辦啊?哎呦…這是殺人行兇啊!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當街行兇啊!這與赤榜的兇徒,有甚差異?諸位可都看見了!”
竟大聲哭起來。李海棠怒道:“你放屁,姑奶奶雖想教訓你。但是這鞭子可沒想索你性命。”
那掌櫃喊道:“說得輕巧。你這一鞭子,連牆都劈斷了。倘若招呼中我,我豈不被劈成兩半?不行,此事不可罷休,我要報官,告你殺人未遂!證據確鑿,眾目睽睽,我玉城行事公允,諒你這惡女,定逃脫不得制裁。”
李海棠不禁慌亂,來玉城已經近月,知玉城律風肅嚴,依掌櫃所言,此事確難善了。但她適才施鞭教訓,十成威力未施其一,最多將掌櫃打得滿嘴血汙,叫他“血口噴人”,吃一回教訓,痛上一陣,殺力甚是有限,更不該劈毀牆壁。
李海棠失了靜氣,不住朝父親靠去,滿目焦急,渾然不知怎辦是好。那正仁幫四公子胡連天說道:“稍安勿躁。依胡某之看,此事還鬧不到報官的地步。”
李海棠警惕道:“你是誰?幹什麼插手此事?”
那掌櫃說道:“胡公子是本客棧的東家,你且說說,他能不能插手此事?”
胡連天拱手笑道:“在下不才,是正仁幫的四公子胡連天,正仁武觀的少觀主,玉城的泥身之身,半月前四觀大比的魁首。”
李海棠緊張道:“你想怎的?”胡連天說道:“我觀姑娘並非玉城本地人氏,對玉城的規矩,多有不大瞭解。玉城講究身位。”
“你初來玉城,只是遊民,無身無位。這時縱然只是傷得尋常玉民。也是犯了罪事,若追究起來,是要從重責罰的。你適才甩飛的那位雜役…”
那雜役鼻青臉腫跑來。胡連天說道:“嗯,筋骨挫斷,傷勢雖不算極重,卻也絕對不輕。但論這一點,便需認真追究。”
“再說起這名掌櫃,他可是與本公子一樣的泥身。在玉城趾δ嗌恚瑓s是重罪。坊間比嚴苛偵辦,若無能偵察清楚,便上至縣衙,再上至鑑金衛。一力追究到底。”
“輕則,關押入牢獄,吃盡十八套刑罰。面上刺字,再戴上枷鎖,償還罪惡。重則以命抵償。”
李海棠輕“啊”一聲,她不禁惶恐,目眶溼潤,全沒了主意,悄聲問道:“爹爹,怎辦是好?”李伯候雙腿皆斷,甚是虛弱,說道:“情況不妙。”
李海棠自責說道:“都怪我一時衝動…”李伯候還待說些什麼,但氣虛至極,變做一陣輕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