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想容再觀片刻,李仙陸續唸經。雙臂、肩頭、軀幹…出現細密的劍痕,身軀血痕淋淋,但他兀自鎮定,眉頭不皺半分。
桃想容這當口,心已全系李仙,自是心疼得緊,催促說道:“慈明前輩,想容命數如此。我這弟弟沒見識過甚麼場面,不知這問經,竟能傷害體膚。還請將他救下,我不要金鎖啦。”
慈明和尚端詳著李仙,面色奇怪,一語不發。桃想容空自焦急,卻不敢胡為,手心冒汗,來回打轉。
李仙每念一字,便如經數刀刮劃。待唸到第十三個經文時,衣裳全溼,身下蓄起血泊。觸目驚心,甚是可怖。
李仙渾然不覺,口吐梵音。聲音沉悶悠遠,壓抑神秘。如古佛低語,鬼魂輕鳴…無形氣勢,傳震而出,懾人心魄。
孫承膝已唸完“答經”,一氣呵成,順暢自然。立時投目望來,見李仙吐字艱難,每說一字,身中便添傷印。那梵音空中迴盪,經久不息,一股莫名之勢,徽直娙诵念^。
孫承膝觸目驚心,更感“真心經”一問一答,確有其實。
慈明和尚忽然回神,朗聲說道:“可敬,可敬。這問經門道甚深,真話如刀,真話難求。尋常人等,唸到此處,刀傷遍體,自該知難而退了。此子尚自淡然,意志甚堅,卻是罕見。但照此而看,第二十四禪文時,將要一道大難,不知這孩子能否抵受得住。”
桃想容說道:“是何大難?”慈明和尚說道:“這問經中共有一百九十四經文。其中四十三個‘劍文’,每念一字,便有諸多劍傷加身。五個‘刀文’,便如巨斧劈身,身軀孱弱者,當場昏厥,或是斃命。十六個‘火文’,念出時周身燃火,如置身火獄。二十四個‘冰文’,念出時置身極寒,凍斃手足,更有……。”
他詳說問經深奧處。劍、刀、火、冰……
再道:“第二十四禪文、第三十六禪文、第七十二禪文、第一百零八禪文、第一百五十四禪文,均是‘刀文’,依我之見,他念出之時,必有刀傷加身。”
說話之際,李仙唸到第二十四禪文,忽渾身一震,後背滲出血跡,憑空出現一道駭目刀痕。自左肩斜至右腰,半寸粗。
傷痕甚深。
桃想容心中一緊,盡是擔憂,一顆芳心,全已撲在李仙身上。慈明和尚說道:“我令陶施主念頌問經,實為求穩。陶施主已是一方雄豪,想來能耐強,意志堅。能抵受住‘問經’煎熬。若是尋常人等…不說危及性命,但在刀劈斧鑿間,極易喪失心氣。心中不免便想:這一句真話,當真非問不可?這旁人之事,我管他做甚。何必白白經受這般苦痛。”
桃想容說道:“我倒願意他就此放棄。”
第三十個經文、第三十七個經文、第四十四個經文…但見李仙端坐如一,時有刀斧加身、時有亂劍劈砍、時有異火焚燒…
陶苦林瞧見如此,不禁敬佩。如此一字一字,盡數念出。問經通篇一百九十四字經文,一字不落。李仙淡然睜眼,凝視著孫承膝。
孫承膝已是豪雄,對上雙眸,卻不住一驚。他心想:“我堂堂渝南道豪雄,竟被一小廝,逼迫得如此境地?他若問出口,我偷人財寶,死活抵賴一事,豈不人盡皆知。”他說道:“小子,你最好想好再問!有些話,一經出口,便再沒回頭路可走。”
李仙說道:“這話早已相好。孫前輩,蟠桃宴上,你有沒有偷盜桃想容之物?”他後半句時,幾乎喝問而出,渾身鮮血,但氣勢如虹。血氣縈繞周身,襯得他更有股無匹氣勢。
空中瀰漫的梵音未散。這一聲喝問,直叫古佛閉嘴,眾仙藏匿。孫承膝渾身一震,這猝然之間,竟被李仙嚇得一跳,隨後面色鐵青,陰沉至極,面色難看。
他欲言抵賴,但觀李仙頌念“問經”,已然傷得渾身是血。他如假話糊弄,必遭更恐怖的反噬。可若坦然承認,這顏面如何放去?素來江湖豪雄、江湖俠客…總在意排名高低與否,名號好聽與否。
將麵皮看得甚重。
總盡行卑劣之事,卻不願被人當面提起。李仙此舉,更是當面拆穿,將孫承膝顏面置於泥中。孫承膝牙關緊要,面色漲得青紫,額頭青筋暴露,平生大恨,呼吸如風,似藏野獸咆哮。
孫承膝拳頭緊握,淡淡說道:“我…我…沒…”
李仙震聲問道:“到這關頭,還敢否認?!”孫承膝屢被逼問,堂堂一地豪雄,將被壓得挫敗卑鄙。孫承膝忽平靜下來,陰沉說道:“是,沒錯!我確實偷了桃想容的寶貝。我承認了,但你這小子,也給我拿命來!”
他被當面拆穿,惱羞成怒,悍然拔地而起,躍至高空,再自高空中揮掌打落。陶苦林調邇葹牛┳琛?
孫承膝怒聲自高處傳下:“陶苦林,你如敢阻攔,便是孫某生死仇敵。此子辱我,我必殺之!”
陶苦林一愣,猶豫片刻,咬牙收手。側位旁觀。慈明和尚說道:“孫承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