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掌櫃喊來店夥計,也是高壯粗糲人物,光頭赤膀。那掌櫃餘光瞥向李仙,暗中交代事情,那店夥計聞言輕輕點頭,偷偷打量李仙,不住添嘴嘻笑,神情貪婪。
那掌櫃拍一拍夥計肩頭。夥計便退到後廚,又招呼來五位好手,商議一場“仙人跳”大計。吞水城怎會有正經商戶?這客棧實是吞財索命,剝皮宰人的客棧。
吞水城位處“淮陰府”“重嶺府”“花水府”交界之地。大武興盛時,便已難管轄。民風一慣彪悍,但偏水路通達,旁有洞然湖、烏龍江…卻有頗多跨府近道,需路經周旁。
偶有趕路行商客,常會誤入吞水城。轉悠幾圈,便在吞水城客棧暫住一宿,盼翌日再繼續行路,或是乘水路通行。見客棧甚貴,知掌櫃宰客,卻以為老實交錢便可。
殊不知客棧吞宰客人,實是無底深洞。不但索財,還欲索命。只需你入住客棧,他等便強賴你惹事、吃霸王餐…先將髒水潑下。出言恫嚇,循序漸進誘騙商客如實承認,然後索要錢財,破財消災。
商客若聽信話術,欲息事寧人。便正中下懷,待錢財散盡後,掌櫃等仍不會放過。步步圖郑饕X財、珠寶、貨物、女子…商客最後覺察不對,卻心氣已經盡失,如實認命,興許可為奴活命。倘若奮起反抗,人頭落地,方知城頭頭顱因何而來。
掌櫃見李仙出手便十兩銀子,身家定然不俗,一番搜刮後,定還會有錢財。便安排夥計送來菜餚時,特意打翻,將灑在李仙身上。隨後旁等夥計立即衝出,施展“五虎擒拿陣”立即將李仙制住。藉由步步逼壓,榨取錢財。
掌櫃見夥計已端酒出來,心下好笑,手指點沾茶水,自桌中畫圓打圈,忽見銀子尚未收取,便順勢去拿。忽聽“呲呲”一聲異響,手掌一陣灼燙,掌心肉質已滾熟!
他回退兩步,疼得呲牙咧嘴,定神望去,見那十兩銀子已莫名通紅滾燙,燒得桌面滋滋冒黑煙。
掌櫃大驚,又見十兩銀子竟融成一團,化作銀水,深深嵌在桌中。周遭木質化作焦炭,燃起火焰。掌櫃立即用茶水潑滅,但銀子兀自滾燙。一時只感神乎其神,震驚望向李仙。
怎不知李仙施加下馬威,如有言在先:“莫惹我。”掌櫃心底直泛嘀咕,已生悔意,知道此人看似年輕,實是老辣江湖人,警覺至極,料察以先,且手段甚深,絕非省油的燈,蠅頭小利,無需將其招惹。立即跑向夥計,猛然踹去。將計劃取消,依言送上好酒好肉,再派人整理臥鋪。
掌櫃和顏悅色,朝李仙和善一笑。再不打攪。李仙夾起醬香牛肉,一口美酒,一口牛肉,吃得暢快至極,心間想起溫彩裳昔日教導,不住感慨:
“夫人教的不錯。實力在身,還需看如何哂谩N乙讯境武人,這些等閒雜黑店,極難奈何我。縱然有陰招險計,我自可見招拆招,無需懼怕,但等他等先行出招,我再設法解決,屆時或動用武力震懾,或口頭講述道理。雖能解決事情,卻不免落入下乘,本有之雅興,也已被破壞。屆時是殺是嚇,皆不盡人意。倘若料人已先,先覺察歹意,在提前某一環節震懾,既不需大動干戈,亦可化敵為先。”
溫彩裳的江湖經驗從不吝相授,李仙認真聆聽,漸漸已學之一二。溫彩裳曾言,實力手段相同,但面對危局、險局、迷局時,在何時展現、如何施展、何時震懾、如何哂谩詴影響事態發展。或激化矛盾,變得大動干戈,再難調和。或暫時平息,卻心有隔閡,日後設法相報。或強勢鎮壓,卻樹立仇敵。也可化敵為友,也能抽身事外。倘若仰仗實力手段不俗,行事前不加思索。亦難成事,事端且多。
李仙酒意微上心頭,耳旁如想起溫彩裳柔聲密語,朝他輕嗔道:“你啊你,小兔崽子罷了,還有得學呢。”李仙豪爽飲酒,心中鬥志昂揚,大口吃肉,盤算再住兩日,便擬新去處。刻苦習武,精進武道,欲勝過夫人。
忽聽客棧外腳步聲響起。有人說道:“終於尋得客棧了。”“這什麼鬼城,風氣也忒不正。”“呵呵,皆凡俗泥腿子罷了,若敢招惹我,定叫他等遭殃!”“安好客棧、安心客棧、安意客棧…一連三家客棧,安排住下,倒也勉強可行。”“趙姑娘,你如何看待?”“只好先且住下,再商議別事罷。”
李仙頓感不詳,聽得聲音熟悉。
房門“吱呀”一響,數位年輕公子、女子行進。李仙不著痕跡一掃,暗道糟糕至極。正是南宮玄明、南宮無望、趙苒苒…等一行人。
李仙萬不料前腳甩脫,後腳便偶遇。萬幸他位處偏僻,且面染汙濁,身形稍改,再蓬頭垢面,一時不宜被認出。
李仙瞥到趙苒苒,見她姿態清傲,嫌棄至極此處,暗暗罵道:“這臭娘皮子,也忒陰魂不散!”
……
……
且說那日眾船傾覆。
昔日李仙獨自剿滅一處水匪窩點,偶得到一本“牧魚奇書”,知曉水匪養有“金嘴魚”成片,只需木笛一吹,便可招引魚群啃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