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年轻的时候,是县城里的一枝花,是一个又红又专的知识青年。她下乡插队的时候才十七岁。她被安排在村长家里,因为村长家里条件好些,其他的知青都住在别的农民家里集体睡谷草。你也可以从这个当年我母亲享受的特殊优待看出她那时有多红,正像你在财大红得发紫一样,区别就在于那时的经济远远比不上现在。
就是这个村长,有一次,妈妈在洗澡的时候,他支走了其他人,就□□了她。这种事,在那时能向谁告去?(这是妈妈的原话)。她只有打落了牙齿往肚里咽。她从此搬出来跟其他知青一起住,那个畜牲却不放过她,他总是找着机会、并一再得手。有一次,正在他纠缠母亲的时候,被他的老婆撞见了,他没有得逞,竟追出去把他老婆打了一顿。
妈妈的肚子日渐大起来,要遮也遮不住了。她和后来在老家帮助过我们的凌叔叔(妈妈说他姓凌,而不是姓林)受尽了村民和知青们的侮辱和刁难,她的世界从此从天堂掉进了地狱。凌叔叔跟妈妈一直相互暗中爱慕,因为妈妈年纪小,那时又只谈政治不谈恋爱,他们才没有把关系挑明。所有的人都怀疑是他们私通。组织上要她写检讨。她本着对毛主席的忠诚,把事情原原本本写出来。他们却说她企图犯上作乱、颠覆‘真理’,诬陷好人;说她是丧心病狂的女妖精,走投无路的丧家之犬。还用白纸给她糊了一顶又高又尖的帽子,上面写着‘三打白骨精’,让她一直戴着,不准脱下。那里的孩子见到她都朝她扔石头,叫着‘女妖精’、‘白骨精’又呼啦一下跑开了。他们都以为她真是要吃人的妖精。
妈妈打死都不承认是凌叔叔。这期间,村长的老婆担心事情败露她一家老小将不会有好日子过,就私下里来求妈妈,只要她改了口,她会想尽办法满足她一切要求。她还帮妈妈找来堕胎药,帮妈妈堕下了她腹中那个真正的孽种。
妈妈的条件是让她尽快回城、离开那里的人间地狱。但是,这件事已经被外公外婆知道了,他们给她写了一封断绝关系的信,不准她再跨入家门半步。妈妈并不是因为这封信才不敢回家的,她怕回去丢他们的脸,连累了他们,所以当终于等到回城的名额下来后,她就把它让给了凌叔叔,凌叔叔成了知青中第一个有幸返回城里的人。
就此,她横下了一条心,不惩罚那头色狼她死不瞑目。绝望中的母亲并没有丧失她的聪明,她从半山腰的公路上找到了她将来复仇和生存的方式,因此,当她改口说□□她的人好像是一个从深山里来的陌生的山民之后,公路边就很快出现了一所供她栖息的瓦房。
但那个畜牲仍旧色心不死,还是要来骚扰她,致使母亲复仇的愿望越来越强烈,窗户上钉的那种大大的‘×’形木条就是愤怒的母亲为了防止他从窗洞翻进来钉上去的。母亲很快从无数来来往往歇脚住店的司机中选中了一个强悍的男人,他就是我的父亲。父亲对母亲一见钟情。当他听了母亲的哭诉之后,他就带了几个兄弟提着棍棒下了山。他们把村长狠揍了一顿,村长就此变成了瘸子,随后他们又纵火烧了他家的房子。
我父亲行事就是这样彻底爽快,不然我不会对他如此敬畏。我相信,十年前这个瘸子光着下身摔死在山脚下也是我父亲的打手干的。老不死的下身有一根很长的口子,少说也有三寸长,坡上的石头划不成那种样子——詹二狗的媳妇告诉我说,她的眼里充满着对惨死的公公的仇恨。他们对外人说老不死是在坡上拉屎不留神摔下山的,哪个拉屎要把裤子全脱干净?——她像刑侦队员那样明察秋毫、善于推理。那几天来了三个城里人,他们住在这个店里,他们带着□□在村里东转西转,说要打田里的山鸡。老畜牲死的那天早上,我们听到一声惨叫,都跑出来看过。没多久,这几个人就回来了。他们说要进山去打猎,跟我付了钱就走了。
她相信这三个来历不明的城里人是老畜牲的仇家找来的。老畜牲表面上是个了不得的村长,实际上是个该挨活剐的老色鬼——她应该知道我母亲的事情,但她没有怀疑到我们身上。很可能被老畜牲占过便宜的姑娘还有得数,也包括了她,不然,她总结不出这个结论。
我相信这几个人就是我父亲的打手,正因为我有这种想法,所以我也愿意放过詹瘸子的后代。那时,我父亲说过,二十年前的一笔旧账应该从新算过。那正是我在洗浴城的那间按摩室里被他们脱光了却又幸免于难之后。我父亲从母亲遗传给我的相貌和他遗传给我胸口上的这颗朱沙痣发现我应该是他的儿子,我母亲沈玉玲应该是他的女人。
我想,他当初并没有把我母亲当作他的女人,而只把她当作他所遇到的无数的路边野鸡店中的一个稍有姿色的女人,仅此而已。帮母亲教训那个老色鬼,也不外乎是在无数的打斗之中出师有名地打一场比较正义的架罢了。既然发现了我母亲帮他生了我,那她就应该是他的女人了。他的女人受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