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女人,我睡着了她还装模作样地来给我加被子,半夜她又推门进来了。这道门没有反闩,是我故意留给她们的。她径直睡在我的身边。我怕她是睡迷糊了,就故意把手搭在她身上试探她,她顺势就饿虎扑食地压在我身上。我说她弄错了,她说没错就是你。我又有一种被人控制的感觉,我倒成了勾引老鹰的小鸡,我强迫我自己要适应下来,但我最后还是放弃了。在我的生命为时不多的最后几天里,我宁肯跟想象中的你,也不会跟任何一个不是你的女人。
她的女儿在外面干咳了一声才帮我解了围,要不然我真要被这头母老虎给□□了,我身上的病毒就只好被迫传播给她了,然后,她又传给她的老公,当然还有更多的男人或者女人。这么多人帮我联合出击,自然所向披靡,无以计数的人就要跟着遭殃了。当初我想要靠自己去身体力行,让世界充满‘艾’的计划不就实现了?
要不是因为你,我的计划就会从她的身上获得难以预计的圆满成功。我对你的难能可贵的纯情和痴迷在最关键的时刻出卖了我。不过,我相信,仇恨的祸根就此埋伏在母女俩以及整个家庭的内部。她的看上去傻乎乎的女儿也不知道在外面偷听了多久,大概是从她一起床就在留心她了。我听见她们在那边理嘴,她的女儿忍无可忍地大骂了一声‘娼妇!’,紧跟着一记清脆的耳光,二人就闷声不响地扭打起来,一直打到门外。第二天,詹二狗一家除了他的四岁多的小儿子还活蹦乱跳,其他的人都秋风黑脸的,像打了霜的霉冬瓜,包括他的年仅十岁的二儿子。他的老婆真有性格,倒像受了委屈,黑着一张脸——脸上有几道爪印和若干瘀伤,她对谁都不理不问。我向詹二狗告别。我说:本来这次来想多住几天,昨晚下边的人来电话说接到一笔生意(我的虚荣心又让我当了一次大老板),我得赶回去,就不打扰了。詹二狗向我道歉,说见笑了。他要退我的钱,我没有收,他就叫他的大女儿,就是夜里坏了她母亲的好事的那个女孩子去给我挑些上等的猴头菇来。她就挑了这一大口袋硬塞给我。我推脱不掉,想到它们或许对你的健康有用,我就收下了,还打心眼儿觉得它们太少了。詹二狗在路上帮我守着了车子,在冰天雪地里守了足足两个小时。我忘了告诉你,那晚下雪了。
我的复仇计划就是这样流产的。你看,我最终还是败在我这张脸上。要不是这张脸,我们的‘表姐’也不会像苍蝇叮屎一样叮住我不放。女人有‘红颜薄命’,男人照样有。我和你,还有我的母亲、你从未见过面的婆婆,我们都属于薄命人。
终究我这次失败、以及我这一生的失败的原因,不都是因为我跟我母亲一脉相承的懦弱和善良?懦弱和善良是一对同胞姐妹,她们往往要找同一个男人愚蠢做丈夫。如果不是因为这张脸出卖了我,我就不会有机会重新去结识他们。也许,人类的意气用事的不确定性就会毫无干扰地以‘凶残’这个词为我这一生定性,这枪膛里的六颗子弹就不会全部留给我。我实在要不了这么多,对我来说,一颗就足够了。这是老天爷的意思,他认为我死有余辜。
一提到老天爷我就忍不住又要激动了,本来我的心情平静得很,你也许已经从这些平淡乏味的文字中体会出来了。虽然我总在口口声声地诅咒我的命运、我的身世,说要干掉这个、报复那个,实际上,我已经认了命了。你看,我确实是个外强中干的人,一个毫无意义的人。我的生命已经到了这种乏味的时刻我还在这里神气活现地提劲什么?我的复仇的精神堡垒不是在跟詹二狗初见面时的那一霎那间就被他的惊喜和激动给震动了,又被他的母亲炮轰了要害?你是最看不惯我提虚劲儿的了。那次,在花二奶的店里,我不是因为刻意表现了我的男人的气概、手段和魄力,就差点与你失之交臂?
我总在想,像我这样的心境,杀他人我还下不了手,杀自己我下得了手吗?好死不如赖活着,我难道真的死有余辜吗?老天爷既然给了我宝贵的生命,除非他的一个霹雳能准确无误地击中我把我的命收回去,否则他就拿我没有办法。邓妈妈不是从小就教会了我们,打雷下雨的时候,不要站在大树下?这时,我应该为她当年语重心长的谆谆教诲激动得流下泪来。
接下来,还是说说我的母亲和我的父亲吧。其实,说与不说又有多大意义呢?此刻,我最想做的就是抱着你安然入梦啊。
12、24凌晨2: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