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晴楼上楼下的跑了好几趟,终于把菜全部端上了楼。她把所有的菜尽数摆在左右两侧床头,床头柜上放不下,就端来椅子围着。虽如此,她还是嫌距离远了,怕对母亲的嗅觉细胞刺激不够大。正暗自寻思如何将这些盘盘碗碗四平八稳地摆在母亲头部四周,使香味直接凑近母亲的鼻腔,以积极调动起母亲的食欲来无声唤醒母亲的恋世之情,就听楼下客厅电话铃在响,她立马转身下楼去接电话。
电话是姨妈打来的,而不是父亲。晓晴一拿起话筒,就听姨妈的声音急风火燎的从里面传出来。
“是晓晴吗?”
“嗯,是我,姨妈啊?”
“晓晴,你告诉我,那个吃安定的是不是你妈?”
晓晴自是不肯承认。姨妈的脾气最是火爆,又只有母亲这个亲妹子,要她知道她妹子受了此等欺负,她不立马杀将过来闹个翻天覆是不会收场的。这样,笑话就更大了。
“你别骗你姨妈。你姨爹没头没脑地带来的那个女人,听说跟你爸爸原就是相识的,我就不放心。刚才听到晓棠说起你打电话的事,我就知道真是你妈了!”
“不是!姨妈!你别乱猜,真是我的同学,你不信,你就亲自问我妈好了。”
“那你把她叫过来吧。”
“不行,她现在不能接电话。”这是这一段时间里父亲经常用来搪塞她的话。
“干什么不能接?”
“她在洗澡,在楼上。”这是每当父亲搪塞她时,她不得不自个儿寻求的合理解释之一。
这时,母亲正好醒了,也不知为了何事,在楼上唤晓晴。晓晴连忙就道:“你听嘛,妈妈正在叫我呢,我得去帮她呢!”
“你妈洗澡还要你帮?”
“不是,我得帮她拿洗发露上去,上面的用完了。”
“我记得他们浴室安有电话?”
“是的。”
“号码是多少?”
“我也记不太清楚,那是爸爸书房里的办公电话的分机,办公用的,我基本没打过。要不,我上楼去问一问我妈?”
“那好吧,你去吧,不用了。”晓晴没说假话,姨妈放了心。
“那你还打电话吗?”
“我过一阵子再打。”
“那好,再见!”
也不知母亲有什么事情,晓晴寻思着就跑上楼。刚一推开门,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有谁听说过,为失恋绝食的人,会为了美味而进食?母亲正尖着手指拈起一块肉往嘴里送。手也没洗,床也没起,就够着床头柜上的菜,披散下来的头发已经垂到了盘子里她还不知晓——何曾见过母亲这般饿相?看来,母亲果真好久没吃东西了!可恨的父亲!
“妈,我还没拿筷子!”话未说完,喉头就哽住了。
“我等不及了。我叫你,你不应。”母亲晃了一眼女儿,眼珠子复又掉进了盘子里。
晓晴转身下楼,也不知是悲是喜,酸甜苦辣的滋味一起往上涌,泪水在脸上泗溢滂沱。进厨房拿筷子要不了多少功夫,但她就是止不住那从眼睛里不断冒出来的泪珠子。好一阵子,她就立在消毒柜前,默默地哭泣。
就算母亲今晚肯吃东西了,那是她现在还蒙在鼓里,还不知道她已经把自己置入一败涂地的局面:全城的人都在看她的笑话,全城的人都在笑话她!以后,她该怎样面对那些流言蜚语和和那些无耻小人的嘲弄呢?她会不会又要做出些更为过激的傻事情来呢?
晓晴拿了筷子上得楼来。放菜的地理位置已经利用到家,她便将菜悉数移到梳妆台上,要母亲下床来吃饭。猛听得身后‘扑通’一声闷响,转身一看,她惊叫了一声“妈!”跟着就扑了下去。
母亲蜷在地上,人事不省,牙关紧闭,脸色惨白,只有那豆大的汗珠在脸上一层层的冒出来。
晓晴抱着母亲号啕大哭,唯一可知的就是死命地掐住母亲的人中不松手——她真无助啊!幸而母亲很快就醒过来了,她望着晓晴淡淡地笑了笑,道:“乖,你看你妈饿痨的……”
女儿听着,更是心如刀绞,涕泪纵横,她叫着:“妈妈!妈妈!我不会再让你饿了!”
“扶妈妈起来,……,妈妈没有事了,……,只是体位性低血压……”母亲这般虚弱,每说一句话就要喘上好一阵子,却还是忘不了安慰女儿。
“晓棠说你的血压低得很呢!”
“你告诉他了?”
“没有,我骗他说你是我的一个同学。”
晓晴扶着母亲依然躺回床上,她找来毛巾轻轻地拭干了母亲脸上的汗水。母亲身上的睡衣已经被汗水打湿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