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大篇废话。我的妻,还说点什么?你一定能明白我想要说什么,我想要做什么。真正到了天凉好个秋的时节了啊。
现在已经是下午一点过了,极度的饥饿正在摧残我的意志。饥饿能激起一个人强烈的求生欲望,不然,它激不起像冉阿让这种有着善良、正直、高尚的潜在本质的人去犯罪。饿死是件极其痛苦的事情。只有在寻找不到任何食物的情况下,活人才极不情愿地变成饿殍。身上有钱的人大都不会选择绝食这种漫长的自我折磨的方式来自杀。真正要自杀的人通常胃内还储备有食物,这些食物,其实就是他们还没有意识到的要了他们性命的另一个元凶,它们为主人们提供产生自杀勇气的能量。
很显然,这一大堆废话的意思是,我正饿得非常难受,极需要吃一顿饱饭。过去生活再穷再苦,我也没有饿过一顿饭。这倒是得感谢我妈,我的外公外婆,他们从不让我体验饥饿的滋味。
从前晚半夜时起,饥饿的感觉时不时就钻出来干扰我宁静的生活。意志消沉,万念俱灰,还有我怀中的你,你们都是我讨厌离开床铺、宁愿忍受饥饿的原因。床铺很温暖,柔软,舒适,又有你,我越来越乐意抱着你,躺在这张舒适的床上平庸地死去,但能迅速结束我的饥饿的凶器已经不在了。
是的,还有一把削铁如泥的藏刀。没有藏刀,屋里还有菜刀。菜刀没有,还有水果刀。它们都很容易帮我迅速结束饥饿的状态。
但我不喜欢血淋淋的场面,主要是血要打脏你。
不谈这个了,它让我有些心惊肉跳。
好像又不太饿了。
怯懦的人要去死可真难啊!
趁着这不太饿的瞬间,有些事情我得说一说,这是我刚才看的这一遍留意到的。这本日记,也就是我的遗言吧,在我遇到母亲得知我的身世的前后两部分,我对父亲的态度迥然不同。前面他是魔王,后面他是慈父,似乎我鉴别一个人的好坏只看他跟我的关系。
魔王并非就不是慈父,这是我想说的。很多时候,魔王恰恰就是一个过于溺爱儿女的父亲,比有些懦弱无能的父亲。懦弱的父亲,往往会把他们的无能引咎于孩子身上,把无辜的孩子当作他们的拖累。这种情形在生活中不少见,尤其是在过去经济拮据的年代里,弱小的孩子往往就成了父辈们发泄无能的愤怒、体验超能的感受的对象。这些父亲,对外人是慈善的,可以说是极尽克制礼让、温柔谦卑,虽然是强装出来的,但他因为不敢所以就不会损害到他人的利益,对于他人就构不成任何威胁,对外人他是个安全人物,所以在家里是暴君的人,在外人眼里他往往就是个不幸的老好人。
像我们的父亲这类人,我是说我们的父亲,其中也包括了你的父亲,实际上,也得包括你的母亲和我的母亲。虽然我的母亲一直被命运笼罩在凄惨悲凉的暗影之中,但他们的本质是一样的,坚强、勇敢,感情炽热。他们这一类人,因为有所爱,才有所求,才有所能,他人也就有所不能。因为爱得深,所以求得多,所以能干得多,所以对他人造成的威胁或者限制就很多。比如说,欺负你,虽然你父亲是个文人,但还没有哪个敢明目张胆地欺负你吧?我母亲也是。那些山地人,哪个敢当着我母亲的面欺负我呢?
那时,我很羡慕你有父亲。那种深重的父爱、保护爱女的意识无时无刻不流露在你父亲的言行举止上。虽然我跟他接触的机会并不多,也就那么两三次,我也很明显地感觉到,他对我不够信任,但为了维护你的感情,他不得不委曲求全。
现在,我不用再羡慕你了,我也有个能干的父亲。说起我们俩的父亲,真是个性鲜明、对比强烈。你父亲是从文的来,我父亲则是从武的来;你父亲是列那狐式的,我父亲是伊桑格兰式的;你父亲善于以静制动、深谋远虑,我父亲善于以暴制暴、立竿见影;你父亲是下棋的高手,我父亲是棋盘上的国王。
你父亲因为我在新源市,他就对新源市了如指掌,对我们公司正在开发的哪个工程、公司的业绩和弊端、应该有的近期规划和远期规划都分析得头头是道,真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战战兢兢。所幸他没有发现我这个女婿的弊端。在外人的眼里,我是多么踏实能干、尽心尽职、兢兢业业。加班熬夜、值班守夜,那可全都是我最乐意干的事情,我希望全天候待在工地上,要么待在公司总部。一想起这些我为父亲干的事情,我就不由得感到快慰,对你也是。在写完这几句话的时候,我突然感觉我的这些表现一定起到了极恶劣的反面作用,你认为呢?如果我是个人渣,是个恶棍,她还会紧抓住我不放吗?怕是要退避三舍、躲得越远越好吧?她不来找我,我倒去找她,间或动点粗,讹诈点钱来用用,我身上的麻烦倒可迎刃而解了。她怕要庆幸我娶了老婆,她的霉气就将移交给她人了吧?正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