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刚刚还在耀武扬威,把孙义踩在脚下慢慢碾着骨头的下半区第六名,就那么直挺挺的立在擂台上,两只肩膀上空空的挂着一层皮。
李星河抬起脚,一步就跨到了他的面前。
黑袍在擂台上翻飞。
李星河没有再用剑。
他只是抬起自己的左手,反手一记重掌,狠狠的拍在了陆锋的胸口上。
砰!
一股熔炉霸气,顺着他的掌心涌入了陆锋的体内。
陆锋这个刚被斩掉双臂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爪牙,整个胸口都被那股霸气烧了个通透。
他体内那一条条被周家精心培养起来的阴毒经脉,在这股熔炉霸气之下震碎开来。
碎骨指是他的看家本领。
血光剑气是他的成名绝技。
这两门功夫的根基,全部都在他体内那一套阴毒的经脉之上。
而此时此刻,这一套经脉,被李星河一记重掌震成了齑粉。
陆锋终于从刚才那个还没有来得及褪掉的笑容里挣脱了出来。
一声凄厉至极的嚎叫,从他的嗓子眼里冲了出来。
那声嚎叫尖利得几乎不像是一个人能发出来的声音,穿透了整座演武广场的天空,让最外围观礼的那些内门弟子都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
李星河没有再看他。
他只是把手轻轻的一收,转身向擂台的另一端走去。
陆锋的整个身体像是一块被抽掉了骨头的破布,从擂台的这一端,一直倒着滑到了擂台的边缘。
“咚。”
一声闷响。
擂台之下的青石板上,多了一具还在微微抽搐的身体。
那个身体的双肩上空空的,还在往外冒着鲜血。
整个胸口的皮肤之下,能清楚的看到一条条经脉正在碎裂开来。
外门排名第六。
从今天开始,就是通天剑派的一个废人。
演武广场之上,鸦雀无声。
所有的人,都还没有从这三个呼吸里缓过神来。
那位在东侧桃树下坐着的魏姓青年,脸色早就已经白得像一张纸。
他手里那杯灵茶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端了起来,此时此刻杯子里的茶已经洒了一半在他自己的锦袍上。
高台之上。
周天罡半眯着的眼睛,老家伙这一次没有再压制自己。
他压在膝盖上的两只手,指关节绷得咯咯作响。
那股闭关六十年沉淀下来的气机,在这一瞬间无声无息的散发了出来。
坐在他身边的两位保守派长老,脸色一下子变得非常难看。
其中一位老者压低了声音在周天罡耳边急道。
“老祖,这里是演武广场,周围有内门镇派长老盯着。您若在这个时候出手……”
周天罡没有回答。
他就那么慢慢的抬起头来,望着擂台之上那道黑袍身影。
老家伙的眼底深处,一股极其阴狠的杀意在缓缓的凝聚。
而擂台之下。
散修派系的所有弟子,在这一刻,同时爆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
这欢呼声不像上半区那四场比赛之后的欢呼那样单纯。
这一次的欢呼里面,夹杂着的是这几个月来被周家一次又一次的按在地上摩擦的憋屈。
是抽签台上那一枚被做过手脚的符箓。
是主擂台下面那一道公然启动的阴邪杀阵。
是孙义被踩碎的肋骨。
是十几位散修弟子被害死在洗剑池底的旧账。
所有的这些东西,在李星河这一剑之下,一次性的爆发了出来。
“李师兄!”
“李师兄!”
“李师兄!”
从广场的最中间,到最外围,到最上面的高台。
无数人的呼喊声一层压着一层。
孙义已经被送去救治了,但是站在人群最前面的那些散修弟子,一个个眼睛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他们知道自己没有资格站上擂台。
他们知道自己这辈子可能都摸不到虚仙的门槛。
可就是那道站在擂台之上的黑袍身影,把他们这些年一直咽在肚子里的那口气,用一剑砍出来了。
擂台之上。
李星河慢慢的将青锋剑收回了剑鞘。
剑身上那些活过来的仙家符文沉了回去,重新化作了剑鞘上那些若隐若现的暗纹。
他抬起头来,越过擂台的边缘,越过密密麻麻的人群,越过那位摔在青石板上还在微微抽搐的陆锋。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广场后方那个孙义被抬走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