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百号职工穿着整齐的蓝色工作服,排成方阵站在下面。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好奇和期待。
自从老厂长昨天回厂,把那几个挑事的闲汉骂走后,大家就预感到今天的大会非同寻常。
在大院外面的土墙根下,躲着一个贼眉鼠眼的人。
这人是红星厂陈国富派来的探子,专门来打听顾砚秋下一步的动作。
陈国富一直觉得,顾砚秋这只老狐狸肯定不会轻易放权,砚秋厂必然会因为权力交接而大乱。
到那时候,红星厂就能趁虚而入,抢夺统购订单的份额。
临时搭起的木板主席台上。
顾砚秋穿着他那件标志性的旧工作服,没有拄拐杖,而是稳稳地走到了麦克风前。
顾念念和赵启明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
“同志们。”
顾砚秋对着麦克风吹了两下,发出刺耳的电流声。
“我老顾在南方海边吹了半个月的风,脑子吹清醒了。”
底下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
顾砚秋没有拿演讲稿,他直接把手伸进兜里。
哗啦一声。
他掏出了一串足有十几把的黄铜钥匙,高高地举在半空中。
这串钥匙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全厂的人都认得,这是厂长办公室、车间总控室和财务室的备用钥匙。
是顾砚秋在砚秋农机厂绝对权力的像征。
“三十年了,这串钥匙我一直别在裤腰带上,睡觉都不敢摘。”
顾砚秋的声音透着无尽的沧桑。
“我总怕我一撒手,这厂子就得散了。”
“但在我不在的这段日子里,你们让我看到了。”
顾砚秋转过身,看向身旁的赵启明。
“没有我每天批条子,咱们的机器一样造得好,一样卖得快!”
顾砚秋大步走到赵启明面前,一把抓起他粗糙的大手。
当着全厂几百号人的面,他把那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郑重地拍在了赵启明的手心里。
“老伙计。”
顾砚秋目光如炬。
“从今天起,这厂子的日常管理,就彻底交给你了!”
“你就是砚秋农机名副其实的赵厂长!”
赵启明浑身一震,手里的钥匙仿佛有千斤重。
他眼框通红,结结巴巴地说道:“老……老厂长,这不行啊,我就是个干粗活的……”
“怎么不行!”
顾砚秋厉声打断他。
“这是咱们厂的制度,谁有能力把良品率搞上去,谁就配拿这串钥匙!”
顾砚秋转过头,对着麦克风大声宣布。
“从今往后,我顾砚秋只保留砚秋农机厂技术顾问的身份。”
“再也不干涉日常生产调度!”
全场陷入了寂静。
随后,爆发出如同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谁也没想到,顾砚秋交权交得这么彻底,这么干脆。
在这个普遍讲究论资排辈的年代,一个家族企业的掌舵人,能把绝对的权力交给一个外姓的工人。
这需要多大的魄力和格局!
墙根下躲着的探子,听得头皮发麻。
没有内乱,没有夺权。
砚秋农机不仅没散,反而因为顾砚秋的放权,彻底挣脱了家族式管理的束缚。
探子抹了一把冷汗,转身就往红星厂跑,他得赶紧把这个恐怖的消息报告给陈国富。
掌声稍歇。
顾砚秋退后一步,把讲台让给了顾念念。
顾念念走上前,双手撑着讲台的边缘。
她今天没有穿白衬衫,而是换上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和台下的工人们一模一样。
“赵厂长接过了生产的钥匙,那我们就得给这把钥匙配上一把更好用的锁!”
顾念念的声音清脆透亮,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前阶段,我们用防伪钢印和排队论,打赢了翻身仗。”
“但这还不够!”
顾念念从口袋里拿出一份连夜做好的规划书。
“我宣布,从下个月起,依托省大一号阶梯教室的培训中心。”
“砚秋农机将牵头创建‘省内农机数据标准库’!”
台下的工人们听得有些发懵,这又是啥新鲜词?
顾念念立刻用大白话解释。
“就是把咱们厂每一个零件的尺寸,每一次车床的走刀速度,甚至每一个报废件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