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风穿过半开的窗户,吹得盆栽叶子沙沙作响。
顾念念和赵启明刚走到会议室门口,就听见里面传出一阵刺耳的拍桌子声。
“荒唐!简直是荒唐!”
一个夹杂着浓重鼻音的男声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
顾念念停住脚步,通过门缝往里看。
说话的是省采购办的钱副主任。
他手里攥着一份油印的简报,在半空中使劲挥舞。
“你们看看最近下面的反映!”
“砚秋农机的机子一下地就趴窝,老百姓闹着要退货。”
钱副主任端起搪瓷茶缸,重重地磕在桌面上。
“这种管理混乱、质量一塌糊涂的企业,怎么能放进统购名单?”
“这不是拿全省的农业生产开玩笑吗!”
长条形会议桌旁,坐着十几个相关部门的负责人。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低头做笔记。
方正国坐在长桌的正中间,双手交叉放在桌上,面无表情。
赵启明站在顾念念身后,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以前就是个在车间里摇机床的粗人,最见不得别人往厂子身上泼脏水。
“顾老师,这姓钱的明显是在拉偏架!”
赵启明粗着嗓子低吼。
顾念念转过头,伸手拍了拍赵启明结实的骼膊。
“赵师傅,今天这场仗,我不上。”
顾念念把手里那个厚厚的牛皮纸袋塞进赵启明怀里。
“你是砚秋农机的执行厂长。”
“这种定乾坤的场合,该你这个厂长去打烂他们的脸。”
赵启明愣住了,低头看着手里的文档袋。
他深吸了一口气,粗糙的大手在工作服裤腿上用力蹭了蹭。
“砰!”
赵启明直接推开了会议室的大门。
沉重的两扇木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会场里的所有人同时转过头。
钱副主任被吓了一跳,手里刚端起来的茶缸差点洒了。
“你是谁?怎么硬往里闯!”
钱副主任瞪着眼睛质问。
赵启明大步走到会议桌前,身板挺得象一堵墙。
“我是砚秋农机执行厂长,赵启明。”
赵启明的声音象洪钟一样在会议室里炸开。
他毫不怯场地盯着钱副主任。
“领导,你刚才说我们砚秋农机管理混乱,质量一塌糊涂。”
“这话我不爱听,我们厂里的几百号工人更不爱听。”
赵启明打开牛皮纸袋,从中抽出几份盖着大红鲜章的文档。
他没有多馀的废话,直接把文档“啪”的一声拍在钱副主任面前的桌子上。
“这是县公安局和工商局联合出具的查处文书!”
赵启明指着上面的红字。
“市场上出现的那些劣质机器,是有人恶意盗用我们厂的牌子搞的翻新假货!”
“造假窝点昨晚已经被我们配合公安一锅端了,主犯宋建军已经抓捕归案。”
钱副主任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低头去看那份文档。
上面的大红印章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本来是想借着下面传来的风言风语,直接把砚秋踢出去。
没想到砚秋动作这么快,竟然连夜把案子破了。
但他还是不死心,冷哼了一声。
“就算是假货,那也是你们厂防伪措施不到位!”
“谁知道你们自己生产的正品,良品率能有多少?”
赵启明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再次把手伸进纸袋,抽出一份厚厚的图纸和数据表格。
“这是我们厂刚刚激活的防伪升级制度。”
“每台机器打上唯一质数加密钢印,配备无碳复写售后登记卡。”
赵启明把表格推到会议桌中间,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还有,这是我们顾指导用极简排产法重新优化的车间生产数据。”
“我们砍掉了所有冗馀工序,正品的良品率目前是百分之九十九点八!”
赵启明盯着钱副主任的眼睛。
“不知道这个数据,能不能堵住那些闲言碎语的嘴!”
全场一片死寂。
连刚才那些交头接耳的人都停止了动作。
百分之九十九点八的良品率,在这个年代的乡镇农机厂里,简直就是个奇迹。
再加之那套连省里大厂都没搞出来的严密防伪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