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汽车鸣笛声,划破了程家湾午后的宁静。
村里正在大槐树下纳凉的社员们,全都“霍”地一下站了起来,伸长了脖子往村口看。
只见一辆崭新的,通体刷着绿漆的北京吉普车,象一头钢铁怪兽,
卷着漫天黄土,气势汹汹地开了进来。
“是吉普车!”
“乖乖!这得是多大的官儿才能坐的车啊?”
“车牌是省城的!”
村民们议论纷纷,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好奇。
在这个年代,自行车都是稀罕物,能坐上吉普车的,
那绝对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更让人震惊的是,那辆吉普车在村里绕了一圈后,竟然稳稳地停在了农技推广站的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白色短袖衬衫,灰色长裤,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
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约莫四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
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威严气度,和村里那些干部完全不一样。
他身后,还跟着县农机站的韩站长,以及另外两名穿着中山装的年轻干部。
老韩一路小跑着,跟在那人身边,态度躬敬得象个小学生。
“方处长,这里就是我们青河县的试点,程家湾农技推广站了。”
“恩。”
那个被称为“方处长”的男人点了点头,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圈。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了那个站在门口,手上还沾着油污,一脸错愕的顾砚秋身上。
“你就是顾砚秋同志?”
方处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是……我是……”
顾砚秋紧张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下意识地就在裤子上擦了擦。
“方处长,这位就是我们站的技术员,顾砚秋。”老韩连忙介绍道。
方正国没有理会老韩,他的目光依旧锁定在顾砚秋身上。
“我看了你们县里报上来的材料,也看了那本手册。写得很好,画得更好。”
他说话很直接,开门见山。
“今天来,就是想实地看一看,你这个‘基层闯将’,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对顾砚秋来说,简直象一场严苛的考试。
这位省农业厅来的方正国处长,问的问题,又刁钻又专业。
从东方红-54型拖拉机的差速器原理,到丰收-27型联合收割机的液压系统故障排查,
每一个问题,都直指内核。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维修技术了,这涉及到了机械设计和原理的层面!
旁边的老韩和县里的干部,听得冷汗都下来了,好几个问题,他们连听都听不懂。
可顾砚秋,却越说越镇定,越说眼睛越亮。
这些问题,正好问到了他的心坎里!
他甚至忘了紧张,滔滔不绝地,将自己的见解和实际操作中的经验,一一剖析给对方听。
一问一答之间,方正国脸上的严肃表情,渐渐融化了。
他眼中的审视,也慢慢变成了掩饰不住的欣赏。
“不错!是个搞技术的好苗子!有理论,更有实践!比我们厅里那些只会纸上谈兵的大学生,强多了!”
方正国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他拿起桌上那本已经翻得有些卷边的手绘版《维修手册》,摩挲着粗糙的纸面。
“听说,这上面的图和文本,是你女儿整理的?”
“是……是的。”顾砚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女儿,念念。”
“念念?”方正国抬起头,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正好看到那个从屋里探出小脑袋,正好奇地打量着他的顾念念。
他招了招手。
“小姑娘,过来。”
顾念念大大方方地走了过去,仰着小脸,清脆地喊了一声:“叔叔好。”
“你就是顾念念?”方正国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这手册,真是你画的?”
“恩!”顾念念用力地点头,“爸爸说的,我画的,我写的!”
“了不起!”方正国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惊奇,“你今年多大了?上几年级了?”
“我六岁半,上四年级了。”
这话一出,不仅是方正国,连他身后的两个年轻干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六岁半,上四年级?
这……这是神童啊!
方正国的目光,在顾念念身上停留了足足有十几秒。
他看着这个眉清目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