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虎变本加厉。
他不敢再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挑衅顾念念,但背地里的小动作,却层出不穷。
今天,是顾念念的铅笔,被人从中间掰成了两段。
明天,是她的课本,被偷偷撕掉了一页。
顾念念全都默默地忍了下来。
她把断掉的铅笔,用小刀削尖,两头都能用。
她把撕掉的课本,用从爸爸那里要来的胶水,小心翼翼地重新粘好。
她不告状,也不声张。
因为她知道,说了也没用。
她的沉默,在赵小虎看来,是懦弱,是屈服。
这让他更加得意忘形。
终于,他想出了一个自认为最绝的报复方式。
这天中午,午休的铃声响起。
同学们纷纷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午饭。
大多是早上从家里带来的杂粮馒头,或者玉米饼子。
条件好一点的,会有一个煮鸡蛋。
顾念念的午饭,是爸爸顾砚秋早上天不亮就起来,特意给她蒸的两个白面馒头,里面还夹了咸菜丝。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用干净手帕包着的饭盒,正准备吃饭。
可当她打开饭盒的那一瞬间,却愣住了。
饭盒里,空空如也。
那两个还带着馀温的白面馒头,不翼而飞了!
她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不用想,她也知道是谁干的。
她抬起头,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很快就落在了赵小虎的身上。
赵小虎正和他的跟班,一边大口啃着肉包子,一边朝她这边挤眉弄眼,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周小梅发现了顾念念的异样,凑了过来。
“念念,你的馒头呢?”
“……不见了。”
“肯定是赵小虎偷的!我去告诉老师!”
周小梅气得小脸通红,站起来就要往办公室冲。
顾念念一把拉住了她。
“别去。”
“为什么?他偷你东西!”
“没有证据。”顾念念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很冷静。“你去了,他会说我诬陷他。老师也只会说,让我以后把东西放好。”
周小梅愣住了。
她知道,念念说的是事实。
“那……那你吃我的吧!”
周小梅把自己的玉米饼子,掰了一大半分给顾念念。
顾念念摇了摇头,把饼子推了回去。
“不用了,我不饿。”
她怎么能吃朋友的午饭呢?
她知道,在如今这个年代,每一口粮食,都来之不易。
周小梅还要再劝,上课铃却响了。
整个下午,顾念念都是饿着肚子上的课。
胃里火烧火燎的,一阵阵地抽痛。
老师在讲台上讲的课,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眼前阵阵发黑,头也开始发晕。
好不容易,熬到了放学。
顾念念背起书包,有气无力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过学校对面那家国营面馆时,一股浓郁的、霸道的面香味,从里面飘了出来,直往她鼻子里钻。
那是肉臊子的香味,混合着骨头汤的醇厚,
还有刚出锅的面条特有的硷水气息。
顾念念的肚子,“咕噜噜”地叫得更厉害了。
她的脚步,不受控制地停了下来。
她站在面馆的玻璃窗外,踮起脚尖,往里看。
只见店里热气腾腾。
几个穿着白围裙的师傅,正甩着膀子在揉面、拉面。
一口硕大的铜锅里,奶白色的汤汁,正在“咕嘟咕嘟”地翻滚。
有客人点了面,师傅就从旁边抓起一把雪白的面条,扔进锅里。
用长长的筷子搅几下,很快就捞进一个印着红牡丹的大瓷碗里。
再浇上一大勺香喷喷的肉臊子,撒上一撮碧绿的葱花。
一碗让人垂涎三尺的阳春面,就好了。
顾念念看得眼睛都直了。
她忍不住,用力地咽了咽口水。
长这么大,她还从来没有吃过面馆里的面条。
她只是静静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仿佛这样,就能把那香味吸进肚子里,填饱自己空空如也的胃。
然后,她低下头,准备转身离开。
爸爸还在农机站加班,她要早点回家,烧火,做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