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何首乌?”
他的声音里多了一分不太确定的惊喜。
他不是药材行家,但在村里活了二十六年。
何首乌这东西——老一辈人都认识。
“你怎么认出来的?”
念念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我就认得。”
她说这话的时候,自己也有些困惑。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象是“学过”的。
更象是“本来就知道”的。
像眼睛认识颜色、舌头尝得出咸淡一样——天生的。
顾砚秋看了她一眼。
没追问。
他把心思转到了另一个方向——
何首乌。
大队卫生所的老中医说过——好的何首乌,一斤能卖八毛到一块二。
他用铁锹把那棵何首乌的根挖了出来。
不是一棵——是一丛。
四个大小不等的块根连在一起,最大的有碗口那么大。
加在一起——得有两三斤。
顾砚秋把何首乌抱回屋里,搁在灶台上。
和木耳、冻蘑菇摆在一起。
他看着这一灶台的“收获”,搓了搓手。
“念念。”
“恩?”
“明天——爸爸带你,把这片山坡好好走一遍。”
念念的嘴角翘了一下。
“走几天?”
“三天。后天我就得回培训班了——这三天,咱爷俩全扑在山上。”
念念坐在灶台前面,两条腿晃着。
她低头看了看那堆黑乎乎的干木耳。
又看了看那几个疙疙瘩瘩的何首乌。
再看了看门外——夕阳正在沉。
金红色的光从破门板的缝隙里照进来,把灶台上的那堆山货镀了一层暖色。
像金子。
不是金子。
但比金子实在。
接下来三天。
父女俩把破屋后面的那片缓坡,翻了个底朝天。
干木耳——采了七斤多。
冻蘑菇——采了五斤。
何首乌——又挖出了三棵,加之之前的,一共四棵大的,估摸着能有四五斤。
还有一些念念认出来的野生药材——黄精、苍术的干根——不多,但也值几毛钱。
全部晾在院子里的木板上。
院子是露天的,但有矮墙——外面看不太清。
顾砚秋把晾好的干货用旧麻袋装了,塞在灶台后面。
“后天赶集——我背到县城供销社去卖。”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念念很少见到的神情。
不是高兴。
是一种——终于看见了路的表情。
念念靠在灶台边上。
手里捏着一朵没晾完的干木耳——薄薄的,黑褐色,象一只微微蜷缩的小耳朵。
她把它举起来,对着门外的光看。
光穿过木耳的薄边——像琥珀。
“爸爸。”
“恩。”
“这批山货——能卖多少钱?”
顾砚秋在心里算了算——木耳三毛一斤,七斤就是两块一。蘑菇四毛一斤,五斤就是两块。何首乌按卫生所的说法八毛到一块二一斤——这个价他没底。
“少说……七八块吧。多了不敢讲。”
念念点了点头。
没有再问。
但她往窗户外面瞄了一眼。
破屋的矮墙外面——
有一个人影晃了一下。
很快就缩回去了。
念念没吱声。
她认出了那个人影的轮廓。
是孙秀芬——从大院那边探过来的,隔着矮墙,眼珠子发绿。
念念的眼睛眯了一下。
把那朵木耳放回了木板上。
当天晚上。
大院那边的灯光在东厢房的窗户里晃了很久。
孙秀芬的声音隐隐约约地飘过来——
念念听不清说了什么。
但那个语气——尖利的、急切的、还有那种“我告诉你个大事”的眩耀劲儿——
念念太熟悉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拉了拉。
闭上眼睛。
脑子里转着一个念头——
这批山货,能卖多少钱不重要。
重要的是——有人盯上了。
而那个人,不会只甘心“看看”。
灶膛里的火星灭了。
屋子里彻底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