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一桶水惹的祸!谁才是顾家人
居互相对了个眼神。

    几个婶子低头嘀咕——有人的嘴角往下撇了撇。

    顾砚秋听见这话,嘴角动了一下。

    他回过头,看了王桂芳一眼。

    那一眼——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顾砚秋听到这种话会低头、会沉默、会把委屈吞进肚子里。

    但今天——

    “念念也是正儿八经的顾家人。”

    顾砚秋的声音不高。

    但每个字都稳稳地砸在了地上。

    “她爹姓顾。”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紧绷起来。

    王桂芳的脸抽搐了一下。

    孙秀芬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老太太的眼睛眯了起来——那种“你敢跟我顶嘴”的危险眯法。

    气氛剑拔弩张。

    “吵什么?大年三十上坟都没你们这个阵仗!”

    一个粗嗓门从院门外面炸了进来。

    程铁柱大步走进了院子。

    他穿着那件旧军装改的棉袄,方脸膛上的表情不好看。他刚从大队部过来——有人跑去告了状,说顾家又闹起来了。

    程铁柱是大队长,管着程家湾的大事小事。他最烦的就是过年闹纠纷——过年闹事在他看来是最不吉利的。

    “怎么回事?一个一个说。”

    孙秀芬抢先开口,哭天抹地地把儿子被泼冰水的事说了一遍——版本当然是精心加工过的,只有“泼水”没有“先推人”。

    程铁柱听完,转头看念念。

    “念念,你说。”

    念念看了程铁柱一眼,声音不大,但条理清楚。

    “明远哥带着人堵在路上不让我过去。他叫我野种,推了我一跤。我爬起来用桶里的水泼了他。”

    简单。

    清楚。

    没有一句多馀的话。

    程铁柱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看了看念念膝盖上的破口子,又看了看顾明远湿透的棉袄。

    然后他转向顾明远。

    “明远,你先动手的?”

    顾明远缩在孙秀芬身后,眼神躲躲闪闪。

    旁边的刘小毛又开了嘴:“程叔叔,我亲眼看见的!顾明远先推的!还叫人家没妈的野种!”

    程铁柱的脸沉了下来。

    他看着孙秀芬。

    “孙秀芬,你儿子十来岁了,一群人围着一个四岁的丫头欺负,先推人先骂人——人家还手泼了一桶水,你跑来撒泼?你不嫌丢人?”

    孙秀芬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可是大冬天——”

    “大冬天推人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大冬天?”程铁柱的声音拔高了一截,“明远要是冻着了,你回去给他灌碗姜汤!念念的膝盖磕破了,谁给她看?”

    孙秀芬的嘴张了张,没声音了。

    王桂芳在旁边哼了一声,想说什么。

    程铁柱转过头来,目光落在王桂芳脸上。

    “王婶子——我是大队长——大年三十我不想扣谁家的工分。但你们要是再闹,甭管谁先动的手,两家一起扣。”

    王桂芳的嘴动了动,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程铁柱在程家湾说话是管用的——他管着工分,管着分粮,管着年底的评先进。得罪他,一家老小的口粮都得受影响。

    院子里安静了。

    孙秀芬搂着顾明远,忿忿地转身走了——走的时候狠狠瞪了念念一眼。

    王桂芳“哼”了一声,拖着鞋子往回走,边走边嘀咕了一句:

    “当不了家的东西,养个赔钱货还有理了……”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所有人都听见。

    程铁柱皱了皱眉,没接话。

    念念站在原地,小脸发白,但背是挺直的。

    顾砚秋把手放在她的头顶上。

    手掌粗糙,布满了裂口和老茧。

    但放在念念的头上,稳稳的。

    念念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的东西——程铁柱看见了。

    是信任。

    不是四岁孩子对大人的依赖——是两个人在泥里滚过之后,确认了彼此的那种信任。

    程铁柱转身走了。

    走出院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顾砚秋蹲在那里,正卷起念念的棉裤腿,查看她膝盖上的伤。

    念念低头看着他。

    没有哭。

    程铁柱走远了。

    他的脑子里转着一件事——

    这个家,迟早要分。

    不分,顾砚秋那父女俩活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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