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教规矩?她从棺材里爬出来的
里,眉头微微皱着,象是在做梦。

    不知道梦里的东西是好的还是坏的。

    他把灶台上剩的半个馒头和一碗凉水放在床边,弯腰小声说了一句。

    “爸爸去干活了。门关好,哪都别去。”

    念念“恩”了一声,没有睁眼。

    顾砚秋推门出去,把门板从外面拉严了。

    早上的风比昨天还硬,刮在脸上象有人拿砂纸搓。

    他缩着脖子往打谷场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破屋的门。

    门板歪歪扭扭的,风一吹就晃。

    他心里很不踏实。

    但他得去挣工分。

    半袋红薯吃不了两天了。

    他咬了咬牙,转身大步走了。

    ——

    念念是被尿憋醒的。

    她在床上躺了一阵,两只腿夹得紧紧的,实在憋不住了。

    屋里没有夜壶,也没有尿盆——顾砚秋以前一个大男人住着,这些东西根本不存在。

    念念穿上棉袄,趿拉着那双大了两号的破布鞋,把门推开一条缝,探头往外看了看。

    院子里没人。

    顾家的茅房在院子东南角,离她住的西头有三十多步远。

    念念深吸一口气,猫着腰溜了出去。

    她走得很快。

    脚底板的冻疮还没好透,每踩一步都疼,但她咬着牙不出声。

    她走到茅房门口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尖锐的声音。

    “站住!”

    念念的身体本能地一顿,然后才慢慢转过头。

    王桂芳叉着腰,站在灶房门口。

    五十来岁的女人,脸上的肉松松垮垮地耷拉着,头发往后拢成一个紧绷绷的髻,两只不大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念念,带着一种审视猎物般的精准。

    “你干什么?谁叫你出来的?”

    “上厕所。”念念的声音不大不小,不卑不亢。

    王桂芳的眉头皱了一下。

    她最烦的就是这种不卑不亢。

    四岁的丫头,你要是哭也好,闹也好,她有一百种法子治你。

    但这种不哭不闹、平平淡淡看着你的眼神——让人心里发毛。

    “上完赶紧过来!到堂屋来!”

    王桂芳扔下这句话,转身“啪啪”两下拖着鞋子走了。

    念念没有动。

    她先上完了厕所。

    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走向堂屋。

    ——

    堂屋比念念住的那间柴房大了三倍不止。

    正对着门的位置摆着一张八仙桌,两把太师椅。

    墙上贴着两幅褪了色的年画,顶上挂着一盏煤油灯。

    灶房那边飘出来一股玉米糊糊的味道,混着柴火的烟气。

    王桂芳坐在八仙桌旁边的板凳上,手里攥着一双没纳完的鞋底,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念念身上。

    “过来。站好了。”

    念念走到八仙桌前面,站定了。

    背挺得笔直。

    这个姿势她站过很多次——在外婆家的时候,赵氏也这样让她站着,一罚就是大半天。站着不许动,不许哭,不许坐。不许靠墙。

    念念比任何人都知道怎么站着挨训。

    王桂芳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遍,嘴角往下一撇。

    “你既然到了我们顾家——我不管你是哪儿来的、你妈是谁——到了这个门里,就得懂规矩。”

    念念没说话。

    “在我们顾家,小孩子要听话!长辈说话不许顶嘴!叫你干啥干啥!”

    王桂芳的声音拔高了,鞋底子在桌面上“啪”地拍了一下。

    “你别以为你小就能白吃饭!你爸爸是个废物,挣的那点工分还不够塞牙缝的。你既然来了,就得给家里做贡献——扫院子、喂鸡、洗碗、挑水,哪样都不能少!”

    念念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的两只小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头微微蜷着——这是一个随时准备挨打的姿势。

    但她没有低头。

    她平静地看着王桂芳。

    这种平静让王桂芳莫名地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见过各种各样的小孩——顾家村里几十户人家的孩子,挨骂了不是哭就是跑,胆子大的顶两句嘴,胆子小的缩成一团发抖。

    但从来没见过一个四岁的丫头——被训了之后,既不哭也不顶嘴,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你。

    那双眼睛黑亮黑亮的,象两口深井。

    你往里面看,看不到底。

    看不到害怕,看不到委屈,甚至看不到恨——只有一种令人不安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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