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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吃。”
顾砚秋摇头:“我吃过了。不饿。”
“骗人。”念念抬起头,眼神一如既往地锋利——四岁半的孩子不该有的锋利,“你口袋里那半块红薯还没啃完呢。”
顾砚秋低头一看——棉袄口袋里那半块生红薯的确还露着半截。
他被抓了个现行。
念念把一个馒头塞到他手里。
“一人一个。剩下那个留明天。”
顾砚秋看着手里的馒头,那双满是血泡的手又在微微发抖。
但这次不是因为悔恨。
是一种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的东西。
父女俩蹲在灶台前,一人啃一个馒头,就着半碗凉水。
屋外,北风仍然在刮。
墙上那条裂缝还在往里灌冷风。
但屋子里比昨晚暖和了一点。
不是因为灶里的火烧得旺了——是因为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这间破屋子里,开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生长起来。
念念啃完馒头,忽然抬起头。
“爸爸。”
“恩?”
“你今天干活的时候,大伯是不是说我了?”
顾砚秋的嘴停了。
他看着念念。
这丫头——她没去打谷场,她怎么知道?
念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你回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跟昨晚在院子里被他们骂的时候一样。”
她的声音很轻,但稳得不象个孩子。
“爸爸,你不用管他们说什么。”
念念抬起头,那双黑亮的眼睛在灶火的映照下闪着一种异样的光——不是愤怒,不是仇恨,是一种比这些都更深沉的、更安静的东西。
“妈妈以前说过——别人的嘴,管不住。但自己的腿,往前走就行了。”
顾砚秋啃馒头的手停在嘴边。
他看着面前这个四岁半的女儿。
这一刻,他从念念的脸上看到了宋婉清。
不是眉眼的相似——是那种骨子里的东西。那种被生活摁在泥坑里、脸朝下、喘不上气、但绝不肯少挣扎一下的东西。
顾砚秋突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短,很淡,出现在他那张颓废了好几年的脸上,象是一道极细的光缝。
“你妈……教了你不少啊。”
念念低下头。
“妈妈教我的,我都记着。”
灶膛里的火“噼啪”一声响,一颗火星蹦出来,落在泥地上,闪了两下,灭了。
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很重,很急,不象是顾家人的。
“咚咚咚”——有人在拍门。
程铁柱的大嗓门从门外炸了进来。
“顾砚秋!出来一趟!有人从外头来找你——说是你闺女外婆家那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