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你长得真象她
砚秋的衣襟。

    程铁柱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你得回顾家去。不管你跟你大哥、你妈啥关系,孩子得有个落脚的地方。好歹那边还有间屋子能遮风。”

    顾砚秋的脸色变了。

    回顾家。

    那三个字对他来说,比从前面那座山翻到后面那条沟还难。

    念念感觉到他的身体绷紧了,衣襟都被撑出了褶子。

    “爸爸。”念念抬起头。

    顾砚秋低头看她。

    “我不怕。”念念说。

    这三个字,从一个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四岁半孩子嘴里说出来,有千钧之重。

    顾砚秋的喉结动了动。

    他弯下腰,笨拙地——极其笨拙地——把念念抱了起来。

    念念的身体很轻,轻得象一捆干柴。

    硌手。

    膈得他的心一阵一阵地疼。

    “走。”他哑着嗓子说,“回家。”

    程铁柱看着这对父女走出大队部的门,念念趴在顾砚秋的肩膀上,一双眼睛越过他的肩头,回头望了程铁柱一眼。

    那个眼神让程铁柱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不是道别的眼神。

    那是——“请你看着吧”。

    程铁柱站在大队部门口,目送那两个身影消失在程家湾的夜色里。

    远处,几声狗叫。

    风把大队部门前的旗子吹得猎猎响。

    程铁柱把烟屁股扔在地上,用脚踩灭了。

    他转身回屋,看见桌上还放着那张纸条。

    宋婉清的字迹。横平竖直。最后几个字歪歪扭扭。

    那是一个快死的女人写的。

    她在死之前,把所有的希望押在了一个抛弃过她的男人身上。

    因为那个男人,是她女儿唯一的血亲。

    “老顾家那帮人……”程铁柱自言自语,皱了皱眉。

    他想到了顾家老太太王桂芳的脾气——那个女人护食护得跟老母鸡似的,自己的血脉都容不下多吃一口饭的,何况一个突然冒出来的、连身份都说不清的外人。

    还有顾家老大顾砚春——那个人精着呢,面上笑呵呵的,肚子里的弯弯绕比程家湾的山路还多。

    程铁柱把那张纸条折好,揣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他有一种预感——

    这事,没完。